至冬港驶向稻妻的船队靠岸那天，整个离岛码头堆满了粮袋。一艘接一艘的货轮停靠，水手们扛著麻袋沿著跳板鱼贯而下，粮袋在码头上码成一排排整齐的方阵。
稻妻港的工人们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几个老粮商蹲在岸边一边抽著菸斗一边看著那些粮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意外慢慢变成了一种“我们是不是要失业了”的凝重。
法涅斯站在码头边沿，手里拿著一份供销清单，看著最后一袋稻米从货舱里抬出来，然后合上帐本朝仓库管理员点了点头。
“按平价卖。跟城里那些粮商说清楚，我们这边不涨价，爱买不买。”
第一批稻米上架的那天稻妻的米价在半天之內跌了三成。第二天又跌了一成。第三天粮商们试图联手抬价，但法涅斯那边的供应量根本没有减，仓库里的粮袋堆到房顶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港口往城里拉。
本地粮商手里的存货卖不出去，新的稻穀收上来也没有人愿意按原价收购，到第五天已经有两家粮店掛出了休业的牌子。
街面上来买米的人倒是比平时多了不少，主妇们挎著篮子排著队，议论著今年冬天终於不用担心米价了。
法涅斯坐在鸣神大社偏院那棵老枫树底下，手里捧著半杯凉茶正在翻看下一批粮食的到港时间，院子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八重神子从院门外走进来的时候穿著那身浅色便装，手里拎著一只食盒，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著。
八重神子走到枫树底下蹲下来，把食盒放在法涅斯脚边，抬头看他时嘴角带著那种法涅斯已经很熟悉的弧度。
“小主人，这次真是辛苦你了。稻妻的米价降了快一半，街上的主妇们最近都不抱怨了。”
法涅斯放下茶杯看了看那只食盒：“里面装的什么？”
“油豆腐。限量版。我亲手做的，用了新配方。”
八重神子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双手撑著膝盖微微倾身，“托你的福，今年八重堂的利润比去年涨了两成。大家省下的米钱都拿去买书和娱乐了。你说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八重神子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紫色瞳孔里那层光晕变得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她微微偏了一下头，手搭在自己的肩膀边缘，作势要把衣领往下拉开一条缝，目光含笑地落在法涅斯的脸上，像是准备了什么需要他亲自验收的礼物。
八重神子开口的时候声音带著那种故意放软的、带著几分试探的调子：“小主人，想不想我啊？姐姐可以奖励你一下。”
法涅斯坐在石头上看著面前这一幕，然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看著她：“秋老虎还没过呢，离我远点。贴一起不热吗？”
八重神子那个准备拉开衣领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停在领口边缘，紫色瞳孔里的光芒从那种刻意放软的魅惑变成了“你居然是这个反应”的意外。
收回手坐直了，只是八重神子语气里那层软劲儿收了几分，换成了一种“你是不是真的不解风情”的审视。
“你就偷著乐吧。稻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待遇还没有呢。將来你一定会后悔今天的。”
法涅斯把凉茶放下：“我现在不后悔就行了。將来后悔是將来的事，现在先凉快著。”
八重神子看著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语气里那种“你真是个木头”的意味又添了几分：“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说完这句之后八重神子目光转向了他怀里那团正窝在他手臂和胸口之间的深蓝色透明胶质——那是一只体型小巧的冰史莱姆，大概只有成年人一个拳头那么大，表面光滑水润，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臂弯里，偶尔微微颤动一下边缘。
法涅斯低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那团胶质生物在他掌心里微微融了一下又恢復了形状，像是习惯了他碰触时的温度。
八重神子看著那只小冰史莱姆，目光在那团熟悉的蓝色和法涅斯的手掌之间来回了一趟：“对了，之前那只大的冰史莱姆去哪里了？上次我看它还蹲在你房间里当床垫用的。”
法涅斯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弄冰史莱姆的边缘一边回答：“它回去休產假了，现在这只小的是它的后代，刚出窝没多久，还不能当床用。不过抱著挺凉快，刚好適合现在这个天气。”
八重神子盯著那只小冰史莱姆看了两秒，又抬头看法涅斯：“这年头魔物都能休產假了？”
八重神子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冰史莱姆的表面，那团软弹的胶质生物被戳得微微凹下去又弹回来，表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波纹，像是被挠了一下痒处。
小冰史莱姆在八重神子收回手之后慢慢从法涅斯的臂弯里探出一个半球形的凸起，像是在確认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然后又缩了回去，重新窝成原来那个形状。
八重神子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那姿態像是在说“既然你没兴趣那我就先走了”，转身朝著院门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来鸣神大社的时候记得把小的也带来，大的休產假了没得摸，小的凑合也行。”
法涅斯没有抬头，只是朝她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小冰史莱姆在他臂弯里又微微动了一下，像一个正在適应新环境的幼小生灵在熟悉主人手心的温度。
院门外的街巷正被午后渐斜的阳光染成浅金色，几只停在墙头啄食的麻雀被一只猫惊飞到了相邻的屋顶上，街道转角处有一间刚掛出招牌不久的小吃铺，飘出由葱姜与酱油调和成的香气，混著微凉的空气一道钻过了门缝。
风穿过庭院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的人声混在一起，为这个寻常的午后添了几道琐碎而绵长的音轨。
法涅斯把茶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把那叠刚翻完的仓储记录搁在石桌边缘，伸手拢了拢小冰史莱姆那团微微蜷缩的胶质身体。
“真不知道等到了那一天！八重神子会不会把我给手撕了！”
——
未来发现真相的八重神子：你还真把我当稻妻人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