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他腿长,两大步过来,接过孟君手里的筷子往锅里一搅。
粥是绿色的,有几个鼓起来的气泡还在扑扑地冒着。
“你放了什么?”
“雷公根。我在山谷里找到的,和葛根一起煮,能清火。”孟君如实道。
李闻白把锅从火上端下来,往锅里加了一瓢水,搅了两下,把浮上来的叶子捞掉。又从小陶罐里撮了一撮盐撒进去,放在余火上慢慢煨着。
“雷公根不能煮太久,最好不要和米与葛根一起下锅。而是等粥快好了,再放进去。因为这东西煮太久,会发苦。”
孟君蹲在旁边,手还保持着握筷子的姿势。
算算,这是第五次了吧。
第一次是鱼汤,第二次是粥,第三次是野菜糊,第四次是腊肉焖饭……
煮东西竟比背书还难,不应该呀。
“以后我来煮。”李闻白把粥重新端上火。
“其实我可以多练练。”孟君轻声说。
“你在家练过很多次了吧?”李闻白见她火生得不错,故有这一猜。
孟君点头。“正月初一的时候,永历帝离开梧州,我爹说‘君行而城无守心’,当天便遣散了家中的仆妇。从正月初二开始,我便学着生火做饭了。”
“玉善念念不忘的芝麻糊真是你煮的?”李闻白问。
等了片刻,才听到她回答:“……其实是浮圆子。”
李闻白斩钉截铁:“别坚持了,以后做饭的事交给我。”
吃过味道丰富的早饭后,孟君继续教玉善《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念了两遍,玉善停下来,日常提问:“阿姐,淑女是什么?”
“淑女就是有德行的女子。”
“那窈窕呢?”
“窈窕是形容女子举止端庄,不轻浮。”
玉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在石板写下“淑女”二字。她现在已经会写不少字了。
她又到前面补写“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写到“洲”字时停下来,拿炭枝在石板上画了几道波浪,波浪旁边画了一个小人。
“这是阿姐在煮粥。”她指着小人说。
“洲不是粥。”孟君纠正她。
“知道。就是想画。”玉善又画了一个小人,站在第一个小人旁边。
“这是李大哥说‘我来’。”
孟君无话可说,她差点忘记了,玉善自小便是有些淘气的。
……
隔天,李闻白从峡谷里拖回来一截青冈木。
拿短刀把树皮剥了,削掉表面的裂纹和虫眼,只留最中间一段两尺来长的芯材。
孟君带着玉善从山谷里摘野菜回来,看见他坐在洞口,削了一地的木屑。
“你在做什么?”
“做把弓。”
玉善凑过去,“李大哥,你做弓是要打猎吗?”
李闻白点头,“正好我也缺一把称手的武器。”
“武器?上次莫二公子给你刀,你为何不要?”玉善跟她阿姐一样不解。
“弓也是刀。”他把木棍举到眼前,顺着光线看了看弧度,又低头继续削,“一百步外,比刀好使。”
孟君听见这番对话,心想:
这人也是有些奇怪。那日他将刀推回去,又把自己的短刀扎进石壁,表明自己有武器。但如今在山洞里安稳了几天,他倒嫌手里缺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