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卷起的风,刮的脸生疼。墨言即将踏夜离去的身形骤然顿住。决绝而冷硬的吐出两个字
“动手。”
墨言话音落下,字句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墨言抬眸眼底竟是一片平静,“寒刃阁的人都不是傻子,你重伤我,我回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狄丽拜尔心头一颤说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对你动手。”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煎熬。
她猛地别开眼,不敢去看墨言坦然赴伤的模样:“墨言,我做不到对你动手。”
“旁人不知,我却最清楚。你在寒刃阁十年,活得如履薄冰。你是寒刃阁最锋利的刃,如今却为了放我一条生路,要自毁前程,甚至赌上性命,值得吗?”
他们是炼狱里唯一相伴长大的同门,在那些不见光的日子里,她们相互扶持,如今却要兵刃相见。
年少受训,阁中各种试炼,是他们相互配合,才堪堪活过一次次生死试炼。如今她叛逃寒刃阁,已是孑然一身、无所牵挂,可墨言不同。
他身在阁中,身不由己,一旦重伤归阁,等待他的必定是无尽审判,甚至废去修为,囚于地牢。
帐幔之后,轻凌静静伫立,眸底微澜微动。
她听得真切,狄丽拜尔的不忍从不是怯懦,是绝境之中仅存的温热情义,是寒刃阁冰冷修罗场里,最难能可贵的初心。
九儿咬着唇,心头酸涩难言,看着对峙的两人,再也不敢生出半分畏惧。
夜风更寒,墨言望着眼前崩溃挣扎的女子,清冷的眉眼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却未有半分责怪。
他早料到她会心软。
正因知晓她重情重义,知晓她骨子里藏着温柔,他才早已备好退路。
“你不动手?”墨言缓步上前,语气依旧冷静决绝,“你不动手,今夜所有人都得死。”
“寒刃阁这次绝不会只有我一人追杀你,最迟半个时辰便会有人抵达此地。届时,私纵之事败露,你我死罪难逃,帐中公主与侍女,也会被尽数灭口,斩草除根。”
狄丽拜尔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可我……我下不去手。”
她红了眼眶,素来傲骨铮铮、宁死不屈的江湖女杀手,此刻竟被逼得进退两难。
“换别的法子,我可以远遁千里,永不现世,可以自废武功、永不露面,我可以担下所有罪责……唯独不能伤你。”
墨言看着她执拗狼狈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坚韧。
“既如此,那便我自己来。”
他声音不高,穿过呼啸风沙,字字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法子。一旦被后来的人撞见,私纵的罪名坐实,你我难逃一死,连帐中之人也会被一并清算。”
墨言往前踏出一步,主动将周身要害全然暴露在她的刀前,漆黑衣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你我都清楚寒刃阁的规矩,唯有你出手将我重创,演一出殊死缠斗、你奋力突围的戏码,才能不被主上疑心,从而骗过整个寒刃阁。”
“那日你逃跑时,阁主就已经对我起了疑心,如今退路只在你刀下。”
狄丽拜尔胸口剧烈起伏,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脚下黄沙里,转瞬便被风沙卷走。“我明白道理,可我下不去手……墨言,你非要逼我吗?”
“不是逼你,是保全所有人。”墨言眉峰微蹙,神色冷硬依旧,“我身为阁中主刃,任务落败,身受重伤,合情合理。今日这一刀,不是仇杀,是生路。”
“来不及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他不再多言,周身气场骤然一凝,摆出交手姿态,刻意催动内息,制造出激烈缠斗的假象。
“动手。拿出你全部实力,不必留手。”
狄丽拜尔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心像是被生生撕裂。她知道,再犹豫下去,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咬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软弱尽数压下,只剩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痛楚。
寒光划破大漠夜色,短刃裹挟着劲风,朝着墨言胸腹之处狠狠刺去。不带半分留情,狠狠刺向墨言心口侧方!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刺破夜风,猩红血色瞬间浸透他玄衣,在清冷月色下刺目惊心。
墨言身形剧烈一晃,喉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他抬手,强行稳住踉跄的身形,眸色依旧冷冽:“不够。”
这等轻伤,瞒不过阁主那双阅尽杀戮的眼睛。
狄丽拜尔心下一狠,手腕翻转,刀刃狠狠搅动,随即借力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
“嘭!”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墨言单薄的身形如断弦之矢,骤然向后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冰冷的泥土之中。
尘土飞扬,血色蔓延。
他单手撑地,剧烈的咳嗽撕扯着重创的脏腑,一口鲜血猛然喷洒而出,染红身前沙地。肋骨寸寸开裂,脏腑受创,肩骨错位,浑身经脉紊乱剧痛,实打实的重伤垂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