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回房洗了澡,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才把那本蓝布册子从口袋里拿出来。
檯灯的光晕落在封面上,那股旧纸和蓝布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翻开第一页,字跡是手抄的,笔锋遒劲有力,应该不止一个人抄过,翻到中间有几页的墨跡明显不同,字体也更娟秀一些,像是被不同年代的人陆续补充过。
他没有熬夜,只读了大概一个时辰,把核心的诀窍和步骤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来的时候,他在黑暗里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把刚才读到的內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昧真火的诀窍比他想像中简单,但也比他想像中难。
简单在步骤,调动体內阴炁与阳炁在丹田处交匯、碰撞、摩擦,產生“火”的雏形,然后用精神力引导这股火沿著经脉上行,通过胸口和喉咙,最后从口中喷出。
整套流程说起来不过三四句话。
难在时机,阴炁和阳炁交匯的那一刻,会引动心火。
心火不是炁,是情绪、是欲望、是执念、是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不甘和贪恋。
它们会在这时候一起涌上来,以“火”的形式反噬点燃者。
如果压不住心火,轻则经脉灼伤、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心智尽失。
这就是为什么三昧真火需要心性足够纯粹的人才能点得出来。
不是因为你技术不好,而是因为你心里的杂念越多,心火烧得越旺。
越是想证明自己的人、越是放不下执念的人,越容易被自己烧死。
诸葛祁在黑暗中静静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
他这些年积攒的杂念和执念不算少,家族的未来、个人的抱负、对权力的追求、对那条“异人与普通人融合之路”的执念。
这些东西他平时压得很好,在公司里滴水不漏,在赵方旭面前进退得体,在家里谈笑风生。
但要主动把它们全部放出来,想一想还挺刺激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窗外的虫鸣声和远处池塘里的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用睡也听不腻的夜曲。
他很快就睡著了。
次日清晨,诸葛祁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介於靛蓝和灰白之间的顏色,像一张还没彻底洗乾净的宣纸。
廊檐下的铜铃在微风里叮噹作响,声音清脆又寂寥,衬得整座村落格外安静。
今天比平时醒得早,但精神不差,昨晚睡得踏实,没有做梦也没有半夜惊醒。
他躺了两分钟,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状况,炁的流转平稳而绵密,比昨天又顺畅了一些,像是那条被拓宽的河道在持续地自我疏浚。
他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然后他拿起枕头旁边那本蓝布册子,翻开昨天读到的地方又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记错任何一步。
然后他把册子放回枕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