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风从应天城外卷进来,裹着长江水汽和寒意,把街面上枯黄的落叶吹得满地打旋。
朱十八一大早推开门,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演武场上,几个少年已经在赵武的吆喝下练开了。
朱桢持木刀的动作比上周利落了不少,虽然力道还欠火候,但步法已经稳当了。
朱槫则是一身蛮劲,木刀劈出去带着呼呼的风声,赵武在旁边喊道:“压一压,别把重心甩出去。”
他咬着牙收住势,脚下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再往后是马文铭和马和兄弟俩,年纪小些,赵武只让他们练基础的扎马步和出拳,马和那孩子抿着嘴绷着脸,拳头攥得紧紧的,每出一拳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了片刻,呵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薄雾。
这应天的冬天比往年冷了不少,好在铁轨通了之后,煤炭沿着铁路运到了应天周边,城里百姓花上几个铜板就能买一筐煤球,烧炉子取暖不再是什么奢侈的事。
但光是应天够暖还不够。
早饭后朱十八来到工研院,翻着进度表,郁新在旁边看着李景隆送过来的折子,用朱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朱十八放下图纸,往椅背上一靠:“老郁,李景隆那边说年底前能铺完到苏州的支线,你觉得靠谱吗?”
郁新头也不抬:“李世子办事,还是靠谱的。前几日臣路过铁轨铺设的工地那边,看见他亲自带着人在铁轨上验道,大冷天的袖口卷到肘弯,拿着卡尺一寸寸量轨距。”
朱十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里踏实了几分。
李景隆这家伙说起来还真是块干事的料,当初把商行和会所交给他,他折腾得风生水起。
后来把情报网也搭了进来,他照样运转得滴水不漏。
如今铁轨铺设这块摊子更大,他接了也没叫过半句苦。
不管过程多波折,最后总能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年后让他把线路再往北推一推。”朱十八搁下茶碗,“应天到北平通了,但沿线的支线还不够密。我的意思是,明年年底之前,几座主要城市都要通上铁轨。太原、西安、成都,还有南边的广州。趁着现在朝廷账上银子宽裕,该铺的一口气铺到位。”
郁新终于抬了头,放下手中的朱笔:“郡王,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数目大也得花。”朱十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铁轨这东西,平时看着就是运煤运粮运人,但关键时候它就是命脉。万一哪里出了变故,兵马粮草一天之内能到跟三天之后才能到,那就是两条路。”
郁新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折子收拢整齐:“臣明白。臣明日把财政上的余数理一份出来,再跟李世子那边碰个头,看明年各条线路的银子怎么分。”
朱十八点点头,没再多说。
郁新办事他放心,这人来了之后把工研院和银行的后勤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连王虎都私下跟他感慨“这老郁的是个狠人,三天就把我两年的糊涂账给捋直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朱十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老郁,工研院那边扩建到什么程度了?”朱十八转头问。
郁新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抽出一卷图纸在桌上摊开,上面是工研院扩建后的布局图,火器部、冶铁部、铠甲坊、蒸汽机车部、化工部,各部门的车间标示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