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脱口而出的馊主意让费云沉默片刻。
他也没急着反对,只是若有所思地补充:
“多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敲完闷棍便扔进护城河里,就说是他们醉酒后失足溺亡。”
“人都没了,此事应当能缓上一阵子。”
云潇还没来得及为这损招喝彩,理智便及时回笼,赶紧摇头:
“不对不对,万一来的只是先遣队呢?”
“要是他们又派新人过来,继续坚持原来的要求,那可怎么办?”
“敲一个两个还好说,真的把西蜀派来的人全敲闷棍,别的异族还不得联合抗议?”
“外交上我们可就彻底理亏!”
“更何况那个叫金萧彦的王太子实力雄厚,我们并没有必能给人家敲晕的把握。”
费云也迅速从“今晚就动手”的犯罪预备中回过神来,觉得这招确实后患无穷。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一筹莫展之际,费云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沉星欲言又止、纠结万分的模样,便顺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沉星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才像是下定极大的决心,声音低低地开口:
“郡主……其实安朵陀花根本就不是什么祝福之花。”
云潇和费云转头盯住他,异口同声地问,“你是怎么知道?”
沉星沉默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的母族其实在西蜀边陲,父亲似乎是个王公贵族。
但母亲不过是众多情人之一,被无情抛弃后只能在两地交界处以卖花为生。
安朵陀在西蜀很受贵族人家追捧,但沉星他们家境贫寒,种不起这么昂贵的存在,只能另辟奇径。
母亲的谋生方式其实很简单。
周朝的百合,同样是白色,五瓣三蕊。
只消将花瓣撕掉一瓣、稍加修剪捆绑,便能以假乱真,卖给西蜀。
他垂下眼睫,语气涩然,反问道,“什么祝福之花,若那真是神灵的祝福,母亲为什么会病逝?!”
母亲刚病重的时候,沉星以为是因为他们伪造神灵祝福,亵渎神灵,最终被命运无情反噬。
这个向来对婆娑罗教嗤之以鼻、从不信命的孩子,独自跑到西蜀的地界,偷也好、抢也罢,拼命地弄回来一堆安朵陀花。
他把花朵堆在母亲的病榻前,跪在冰凉的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求那个他从来不信的神灵能够开开眼,保佑母亲不要离开他。
可母亲还是走了。
留给他的只有枯萎的花瓣,和再也无人回应的空屋。
所以他不信。
他从来都不信那是什么祝福。
沉星抬起眼,声音里带着压抑太久太久的茫然与愤怒。
“我不懂。”
“神从来高高在上,为何只是冷眼旁观世人的苦楚?”
“神自诩洁白无瑕,为何却让鲜血染满孩子童年?”
“神受万人敬仰追捧,可为何像母亲这样卖花女,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在饥寒交迫中苦苦求生,过着没有半分尊严的卑微生活?”
当时的沉星还小,他想不明白这些,也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于是他离开族地,苦苦寻找结果。
之后又辗转漂泊到京城,遇到云潇。
顾不上得知替代品可以造假的兴奋,云潇看着沉星眼里翻涌的悲伤,忍不住叹气。
这孩子……
也是个苦命的人。
她正琢磨着措辞开口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