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来,靠在床头。
“……”
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对这只猫抱有多少期待。也许她知道更多,但她不会说,格林算是明白了这个猫的一点想法。
柴郡猫趴在格林刚刚脱下的浴衣上,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他。窗外的月光继续流淌进来,落在床单上,落在她的尾巴上,落在格林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你好像看起来很累喵。”
她忽然说,格林没有回答。
“没关系,”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柴郡猫可以在这里陪着你。虽然不知道爱丽丝在哪里——但至少今晚,你可以不用一个人。”
格林依然没有说话,柴郡猫似乎也不意外格林没有回话,只是不停的摇动尾巴。
“……”
而且柴郡猫摇动的幅度也有讲究,尾巴一直以某种变化的规律进行,能够保证那个尾巴的动静一直被格林注意。
“你能别摇你的尾巴了吗?”
“为什么喵?”
“……”
“喵喵喵?”
格林坐在床头,背靠着墙壁,目光落在对面的窗户上。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带,像是一道通往什么地方的路径。
他没有动,柴郡猫趴在浴衣上,一开始只是安静地待着。但安静了大概不到三分钟,她就开始活动了。
她的尾巴先动起来。从床尾慢慢伸过来,末端轻轻扫过格林的小腿。动作很轻,像是无意间的触碰——但格林的脚踝感到了那一下。
格林没有反应,柴郡猫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动。这次是顺着他的小腿向上,像一条柔软的绳索,缓缓地绕过他的膝盖,尾尖在他的大腿外侧轻轻画了一个圈。
格林依然没有反应,柴郡猫歪了歪头。她从浴衣上爬起来,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打某种无声的节拍。
然后她开始说话,“你准备就这样坐一整晚吗?”
格林没有回答。
“不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吗?”
没有回答。
“你真的不累吗?”
还是没有回答。
“喵——”柴郡猫发出一声拖长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这么安静,让人更想逗你了怎么办?”
她的尾巴再次探过来,这一次,尾尖轻轻拂过格林的腰侧。那个位置隔着衣料,但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试探。
格林的手动了一下。
不是去抓住她的尾巴。而是把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正好挡住了尾巴可能继续前进的路径。
柴郡猫眨了眨眼。
“唔——”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反应好冷淡喵。”
她缩回尾巴,在床上打了个滚,四脚朝天地看着天花板。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
将灵魂中暴动的声音全部狠狠压制住,格林终于开口了,“在想……怎么去那所学校。”
“那所大学?”
格林看了她一眼
“知道一点点喵。”柴郡猫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地方不太好找,路上有很多麻烦喵。不过——既然你有地址,总会有办法的。”
格林点了点头,又沉默了,柴郡猫见他不打算继续说话,也不再追问。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尾巴绕到身前,遮住了半张脸。
“那柴郡猫先睡了喵。”她说,声音已经带着困意,“你随意。”
然后她就真的闭上了眼睛,不到片刻,一阵细细的、规律的呼噜声从她蜷缩的身体里传出来。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像是某种古老的、不会被任何事物打扰的平和。
格林看着那团蜷在床尾的紫色身影,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毛发染成了银紫色。她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又安静下来。
格林收回目光,他继续坐着。靠着墙,看着窗外的月光。
柴郡猫的挑逗——那些尾巴的触碰、那些若有所指的话语——确实在某个层面触动了什么。就像石头投入水面,涟漪扩散开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火苗。
但他压住了那些颤动,不是单纯用意志去压制,而是用那个更核心的东西——那个齿轮。
咔嗒、咔嗒、咔嗒永不停息的转动。
齿轮声从脑海深处传来,平稳的、恒定的。它把那些涟漪抚平了,把那些火苗压灭了,把那些躁动的念头收拢起来,重新聚成一个焦点。
爱丽丝……
格林的心绪重新沉淀下来,他想着那个学校,想着那块糖果,想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无论那是真实的还是被齿轮塑造的,它都在那里,像一枚钉子,钉在他的意识最深处。
他或许该出发了……
格林站起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他看了一眼床尾——柴郡猫还在睡着,呼噜声持续不断,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毫无防备。
格林收回目光,走向门口。
在格林离开之后,空有一人的传来一句极轻的话,带着刚醒时的慵懒:“——真是执着啊,而且……这副执念只为一个人”
柴郡猫的声音从月光中传来,轻得像叹息,又深得像什么古老的洞窟。
“难怪那位家伙——会这么喜爱这个‘爱丽丝’身份啊。”
月光下,柴郡猫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睡意——从来就没有过睡意。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加油哦,格林。”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真正的好戏——”
她翻了个身,重新把脸埋进浴衣里。
“——才刚刚开始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