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那么一点点月光。
李玄都躺在床上闭著眼,呼吸很浅,脸上的血已经被红狐擦乾净了,但嘴唇还是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苍蔓站在床边看著他,她不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咬著唇,她的手在抖,但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
她缓缓解开自己的青色长袍,叠好放在床头的木桌上。
然后弯腰去解李玄都的衣扣,把他身上那件被血泡透的长衫脱下来扔一边。
她的手碰到他胸口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过去了。昏迷的李玄都的皮肤很凉,心跳很弱,就跟隔著一层厚棉被在敲鼓似的。
苍蔓看著他,突然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李玄都胸口上。她没有擦,就那么俯下身,把脸贴在他心口上。
“李玄都,你一定要醒过来。”
……
木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床板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苍蔓那件青色长袍搭在床头的木桌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月光从窗口移到了窗尾,但月色依旧沉静如水。
李玄都陷入了深深的梦魘里,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特別热,像一团火在胸口烧,而且那团火还会跑一样,顺著胸口到四肢到小腹。
但这股火又很奇怪,它跑到哪里,他原本残败的骨头,肌肤都在被癒合,强行撑破的筋脉也在被修復。
李玄都想睁开眼,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那双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一般,他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觉得那股火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清凉。
那股清凉像一条小溪,从他心口流进去流遍全身,把他身体里残留的毒素和瘀血一点一点冲乾净。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手指却只碰到一片光滑的、温热的皮肤。那片皮肤颤了一下,然后贴得更紧了。
李玄都的意识在黑暗里沉下去又浮上来。他听见有人在哭,哭得特別小声,像是拼命忍著。他想说別哭,但嘴巴张不开。
突然他的手被一只很凉的手握住了,那只手在他手背上写了什么东西,很快又消失了。
……
第二天早上。
当阳光照进木门的时候,李玄都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苍蔓坐在床边,她的衣服已经穿好了,头髮也重新扎起来。
她站起来,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盖到李玄都胸口。最后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红狐正靠在门外的柱子上,她一夜没睡,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她看见苍蔓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没事了。脉象平稳了,休息几天就能醒。”苍蔓声音平静,表情更是波澜不惊。
红狐看著她,眼神复杂。“你——”
“我走了。”苍蔓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她朝著寨子口走去。
“苍蔓!”红狐追了两步,还想说什么。
苍蔓却没回头。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快,青色长袍的下摆在晨风里飘著。
“保密。別告诉他。”
声音从远处飘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拐过山道看不见了。
红狐站在木屋门口,看著苍蔓消失的方向,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抬手擦了一把,转身推开木屋的门。
李玄都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但他的眉头是皱著的,皱得紧紧的,好像在挣扎什么。
红狐在床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手挺凉的,但脉搏很稳,一下一下的,跟敲鼓似的。
“李玄都,你快点醒过来。”她的声音很轻,带著鼻音。
但床上的李玄都看起来特別痛苦,像是在做一场特別可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