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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水坝开工,纺车开干

随着最后一批谷穗被收进仓廪,打谷场渐渐安静下来,太行山深秋的凉意便再无遮拦。

沟子村附近的溪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了更多圆润的河石和两侧较缓的滩涂。

这水位的变化,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季节更替,但在丁仲文、张次宾和先遣支队的决策者眼里,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河口集水坝施工的最佳窗口期,到了。

没有鞭炮,没有动员大会,甚至没有大张旗鼓的集结。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数百名从周边村庄动员来的可靠民工和民兵,带着铁锹、镐头、扁担、箩筐,以“整修河道、蓄水备春灌”的名义,悄然进入了河口集那片两溪交汇的狭窄谷地。

县里、区里和先遣支队的主要干部却都到场了。

部队在外围数里范围布下了严密的警戒线,所有入口均有岗哨,生面孔根本靠不近。

周桓和张贤约等人,都在开工前讲了话,之后大家就按照之前分配的工作开始劳动。

工程被谨慎地划分为三个阶段,以避开严寒冬季和夏季洪水。

今年(1938年)秋末的目标很明确:利用枯水期,彻底清理出预定的坝基区域,开挖导流明渠,并开始用开采来的石料,构筑最基础的、位于河床以下的坝体部分。不求高,但求根基牢固,为来年春季加高夯实基础。

冬季来临前,所有人员设备撤离,现场做好伪装,只留下少数骨干看守。

主持工程的丁仲文和张次宾,也穿着和民工几乎无二的粗布衣服,整天泡在工地上。

丁仲文拿着简陋的水平仪和皮尺,反复校核着轴线和高程。

张次宾则带着几个人,使用洛阳铲和探坑,仔细查验着坝基不同位置的岩土层情况。

虽然这些情况之前都已经探查过了。

他们心里清楚,这座设计出力仅120千瓦的小水电站,其发电意义在当下或许并非首要。

山溪季节性流量变化极大,夏秋丰水期或许能满发,冬春枯水期发电量会锐减,甚至可能发不出电。

这种不稳定的电力,对于需要连续、稳定动力进行生产的工厂来说,并不理想。

它的真正价值,首先在于“练兵”和“蓄能”。

这是八路军在太行山区控制区首次尝试自主设计、施工、安装的一套完整小型水电站。

从坝址选择、水文估算、坝体设计,到水轮发电机组的安装调试,每一个环节都是在积累无比宝贵的经验。

这些经验,未来可以复制到其他有条件的根据地。

其次,燧火平台具备电能储存能力,不稳定的水电对它来说,是可以被“熨平”利用的宝贵能源,足以支撑平台在关键时期的部分高能耗制造任务。

最后,即便发电不稳定,建成后的水库本身,也能在春季为下游农田提供宝贵的灌溉水源,这本身就是一件造福百姓、巩固根据地的好事。

因此,整个工程推进得扎实而沉稳,不冒进,不张扬。

山谷里回荡着开采石料的叮当声、抬运石料的号子声、夯实基础的木夯撞击声,一切井然有序,却又低调地融入这片秋日的山峦之中。

而在沟子村的另一边,陈远的纺织机械改良计划,也开展起来。

陈远计划好后,先带着重新绘制好的、关于四锭脚踏纺车的简化结构图,又去了韩三爷家一趟。

这次他去得巧,韩三爷正好从河口集工地回来歇半天,正蹲在院里磨锄头。

韩三爷去工地,并不是劳动。

他主要还是不放心村里的年轻后生,看看他们的劳动情况和携带的被褥充不充足。

“三爷,大娘,忙着呢。”陈远打招呼。

“陈师傅来啦,快坐。”韩三大娘搬来个树墩子。韩三爷也抬起头,用汗巾抹了把脸:“陈师傅,听说你琢磨上纺线织布的家什了?”

“是,有个想法,想来跟大娘讨教讨教,也请三爷帮忙掌掌眼。”陈远说着,把图纸在院里的木桌上摊开。

图纸画得清楚,一个带大木轮和踏板的底座,上面架着个有四个竖杆的架子,用皮带连着。

韩三大娘凑过来看,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图纸上比划:“这……这是纺车?咋有四个锭子?这底下是……脚踩的?”

“对,大娘您看,”陈远指着图纸解释,“人坐在这儿,脚这么一上一下踩这个踏板,就能带着这个大轮子转。大轮子用皮带拉着上面这四个小锭子一起转。手呢,就腾出来了,专门管着给这四个锭子供棉条,看着线别断。脚劲儿比手劲儿大,还长久,这么着,一个人一次就能纺四根线。”

韩三爷是见过些世面的老把式,蹲在旁边抽着旱烟看了半晌,吐了口烟说:“脚踩带动,这个法子好,省胳膊。四个锭子一起转……道理上说得通。“就是这玩意儿,”他指着连接踏板和大轮的曲柄连杆,以及那根要同时带动四个锭子的横轴说。

“这些拐拐绕绕的地方,木头吃不吃得住力?还有这根轴,要转得稳当,不晃悠,得是好木头,或者……干脆用铁?”

“三爷说到点子上了。”陈远点头,“这主要的架子、轮子、凳子,还得用结实木料,村里就有。但最关键的两处,一个是这根主轴,要又直又匀,受力大,用铁的。另一个是连接踏板和大轮的这个地方,”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

“这里拐弯受力最大,容易磨损,得做个铁质的拐肘和配套的轴套。另外,锭子尖儿用铁的话,更耐用,不拉毛线。”

韩三大娘听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关键:“就是说,大部分还是木头,但有几处要紧的卡子、轴,得用铁打?”

“对,就是这个意思。木头部分,得麻烦三爷帮忙,请老山叔这样的好木匠出手。铁件部分我弄出来。”陈远说。

韩三爷用烟杆敲了敲图纸,对老伴说:“我看陈师傅这法子,能试。真成了,你可就享福了,不用整天摇那纺车摇得手腕子酸。”他又对陈远说:“木料的事也简单,家里还有些硬实木料,正是做家伙的好料。老山那边我去说,他肯定乐意。”

“铁件你就不用管了。”

“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木匠韩老山被请了来,陈远把更详细的部件尺寸和榫卯要求跟他一点点说明。

韩老山听明白原理后,兴趣就上来了,还向陈远道:“给三爷家打完了,我家也要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