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淳听得连连点头,他虽然不懂深奥的舆地之术,但张天孝所言与他平日感受的灵气滞涩,修炼不畅完全吻合,心中更是信服。
“张大师慧眼,确是如此,不知该如何化解?”
“解法不难。”
张天孝目光扫过四周,成竹在胸。
“堵不如疏,滞则需导,卧牛岗不可轻动,以免地气震荡,反伤灵根,然其侧有一旧河道遗迹,可加以利用。”
他指向东北艮位一处干涸的沟壑。
“我将以此旧河道为基础,施展‘搬挪小术’,稍移地脉,将其拓宽加深,引西北潜流之水贯入其中,水行则气动,可破郁结。”
“土曰稼穑,厚德载物,然亦有挪移之巧,分寸之间,地气改易。”
接着张无疾又指向西南坤位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此地土性温厚,却略显散漫,我当在此垒土为‘抱元丘’,不必过高,取其坤元凝聚,藏风聚气之象,与引来的水脉形成‘曲水抱元’之局,水为财,为生发之机,曲则有情,环抱则气聚而不散,元为根本,为收纳之所,如此方能将引来的灵机牢牢锁住,滋养此地。”
“水缠玄武,发福悠长,水绕青龙,富贵雍容,曲水来朝,不论曲直,皆吉。”
最后,他看向那碍事的卧牛岗。
“此岗顽金之性,既克木阻水,我便以其为‘镇煞砥柱’,稍调整其面向,使其棱角对着北方一处细微的地煞漏口。”
【煞者,浊气之所钟也,或以旺克,或以静制。】
功法段落在张无疾心底流淌,他继续道。
“以此金性顽石镇之,既可化解其本身对灵地的克制,又能废物利用,堵住煞口,一举两得。”
周淳听得目眩神迷,虽不能尽解其妙,但觉得处处合乎道理,心中大定,连连拱手。
“全凭张大师施为!”
张天孝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双手法诀变幻。
体内戊土法力汹涌而出,沟通地脉,依照方才所言规划,开始细致地引导,搬挪。
只见地面微微震颤,那干涸的旧河道好似被无形巨手梳理,泥土自行向两侧翻开,沟壑加深拓宽。
西北方向,一丝清凉湿润的水汽被引导而来,渐渐渗入新河道底部,虽未形成汹涌水流,却已有灵动的气机开始流淌。
西南方的抱元丘也随之缓缓隆起,泥土凝聚,形状圆润,如同一颗心脏开始搏动,隐隐产生一股吸力,将周围散逸的灵机缓缓吸纳过来。
而那卧牛岗,也在细微的调整中改变了些许角度,原本散乱的顽金之气被收束凝聚,对准北方,一股令人不适的微弱煞气果然被其阻挡,消弭。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张天孝额头微微见汗,显然此举对他练气一层的修为而言,消耗不小。
“张大师...”
看着虽然有变化,但显然未达张天孝口中所述结果的周淳迟疑道。
张天孝调了调法力,笑道。
“哪是一时半刻的事儿,道友莫急。”
他到相应之地布下灵物,锁住灵机不叫变化溃散,打坐恢复法力花了一个时辰,便再次重复。
之后一个月里,张天孝反复如此,直到灵机地脉逐渐成型。
当到了最后一天,张天孝最后一道法诀打出,整个灵地的气息蓦然一变。
原本那股沉闷郁结之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畅而充盈的生机。
灵机如同被梳理通畅的溪流,沿着新开辟的水脉缓缓流动,最终汇入抱元丘区域,盘旋凝聚,使得那片区域的灵机浓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虽然远算不上什么灵山灵地,别说比之疙瘩山,就是竹山底下那微弱灵眼都差些,但对于周家这等小家族而言,已是勉强支撑这位练气修士日常修炼,而无需消耗灵石的灵地了。
“好了。”
张天孝收功而立,气息略有不匀。
“‘曲水抱元,顽金镇煞’之局已成,日后只需依此格局稍加维护,灵机自会缓缓滋养此地,愈久愈佳。”
周淳早已感受那扑面而来的,清新活跃的灵机,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张天孝深深一揖。
“此番恩德,周家没齿难忘!这是约定的酬劳,请您笑纳!”
周淳并未因结束而有什么变化,千恩万谢地奉上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
这地脉可不是乱调的,若趾高气昂,中途恶了关系,人家动一动手脚你不知,或许十几年后便是家破人亡。
张天孝接过灵石袋,略一掂量便收入袖中,拱手道。
“此间事了,张某告辞。”
周淳连忙相送,行至灵地边缘,他似乎想起什么,带着几分交好与提醒的语气问道。
“张大师,周某多嘴一句,听闻通明门五年一度的纳赋之期,就在这几日了,不知大师您...届时是否前往丹照峰,若是顺路,我也需前往缴纳供奉,不知可否能与大师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张天孝闻言一怔,掐指算了算日子,确实就在眼前了。
自己忙于调理地气,险些忘了这桩要事。
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周道友所言极是,纳赋之期确在近日,既如此,你我便约定时日,在云泽坊市汇合,一同前往丹照峰。”
“好!多谢张大师!”
周淳大喜,有这位手段不凡又与通明门有香火情的张大师同行,路上无疑安全许多。
与周淳告别后,张天孝驾起风,却并未直接返回竹山,而是方向一转,朝着北面的青崖山戴家而去。
一来,纳赋在即,既已答应周家同行,不妨也去戴家知会一声。
三家同属云泽坊市管辖,缴纳供奉本是同路,若能结伴而行,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变故,三位练气修士总好过单独应对。
二来,他也确实想去看看自家四妹张地瞳。
自前年夺得疙瘩山后不久,为稳固与戴家的联盟,应对戴沐双陨落带来的动荡,这位并无灵根的凡人小妹便嫁入了戴家,与戴家嫡系子弟戴沐平成婚。
于家族而言是交换,于他这位长兄而言,心中终究存着一份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