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下,依附着四个规模不小的镇子以及散落在山坳溪畔的七个村落,田亩阡陌纵横,人烟相对稠密。
镇村之中,时有身着戴家服饰,修为在先天武师的子弟巡逻走动,维持秩序,收取例钱。
沿山道而上,青崖山腰处,一片依山势修建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虽无过分奢华之气,却也规整坚固,显出戴家扎根于此的沉稳底蕴。
这里便是戴家的核心族地,修士在这修行灵机充裕。
时值午后,族地前的广场上,一队人马刚刚抵达。
其便是由张天忠带领的张家贺喜队伍。
除了几名负责搬运礼物的健仆,队伍中赫然还有三名修士副手,车家的一对胎息二层的兄弟,以及余家的余承平。
三名修士虽修为不高,但一同前来,已然彰显了张家对此次拜访的重视。
戴家这边,也有数名族人出面接待,为首的是戴家一位胎息四层的家老,双方正寒暄着,气氛看似热络。
广场边缘,一些戴家的年轻子弟好奇地张望着,低声交谈,言语间不乏对张家突然又搭上通明门关系的惊讶与些许羡慕。
而张家人也在观察戴家,从这些子弟的气息和走动间显露的修为来看,戴家实力确实不弱,胎息中期修士颇有几位,修士人口众多,整体氛围透著一股向上发展的朝气。
戴家议事偏厅。
厅内,香茶袅袅。
张天忠与戴家掌事戴守业分宾主落座。
戴守业三缕长髯修剪得体,看起来五十许岁,面容精悍,目光炯炯,五年过去,一身修为已达练气三层,气息颇为沉凝。
双方先是就张立先拜入通明门栖鹤峰一事互相道贺,说了许多场面上的客套话。
张天忠代表张家送上厚礼,戴守业笑容满面地收下,连连称赞张家福缘深厚,后继有人。
寒暄过后,张天忠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压低了些声音道。
“戴世伯,实不相瞒,此次前来,除了道喜,小侄还有一事,我家大哥近日谋划一桩事务,或需强援相助,时间大概就在接下来几个月,不知世伯届时,可否能抽调出空来,助我张家一臂之力,当然,规矩我们懂,定不会让戴家白白出力。”
戴守业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哈哈大笑,声音洪亮,显得极为豪爽。
“天忠贤侄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两家乃守望相助的盟友,关系莫逆,张家若有需要,我戴家岂有推辞之理,这是当然的事,贤侄放心便是!”
然而他话音未落,却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歉意。
“只是,唉,说来也巧,真是不赶趟,我家有一后辈,资质尚可,近日正在闭关,已到了食气冲击练气境的紧要关头,这突破之事,虽无什么凶险,但人老了总是放心不下后辈。”
“这前后一年之内,我这把老骨头恐怕都得牢牢坐镇在这青崖山,寸步难离,以防有什么不测,也好及时出手护持一二,实在是分身乏术啊,还望贤侄和天孝世侄能够体谅。”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盟友的热情,又用自家后辈突破这等大事合情合理地推诿了出手的可能,时间还直接拉长到一年之内,等于暂时拒绝了张家的请求。
张天忠也是个心思通透之人,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但他面上丝毫不露失望之色,反而立刻露出理解的表情,连忙道。
“原来如此,这可是大好事,恭喜世伯,戴家又将添一位练气修士,实力大增,此事关乎家族未来,自然是重中之重,坐镇家中是应当的,我家那点琐事,不打紧,不打紧,日后再说也无妨。”
他的任务本就是试探为主,见戴守业没有一口回绝盟友关系,只是暂时无法出手,这个结果已然可以接受。
张天忠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语气显得很是自然关切。
“对了,世伯,不知沐双师姐近来在门中可好?我家立先入门修行,还需多蒙师姐在门中照应一二。”
戴守业闻言,脸上笑容不变,捋了捋短须,语气平常地答道。
“有劳贤侄挂心了,沐双那丫头前些日子接了个宗门任务,下山历练去了,归期未定,年轻人嘛,多在外面闯荡闯荡是好事。”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并未多言任务细节。
至于灵山之事,五年都等过来了,再晚个大半年,张家也等得起。
两人又笑容满面地客套了一番,张天忠便起身告辞。
戴守业亲自将他送出厅门,态度依旧热情周到。
离开戴家族地,下山途中,张天忠骑在马上,回首望了一眼青崖山。
但见山间灵气氤氲,族地建筑井然有序,田间地头劳作的人脸上也大多带着安居乐业的满足,沿途遇到的戴家子弟个个精神饱满,行走间颇有章法。
粗略看下,戴家修士足有几十,还不算上没看见的,胎息中后期修士也有十几人,若算上远在通明门的戴沐双和正在突破的练气后辈,戴家实力是相当强劲了,除了没有练气圆满老祖,几乎可比拟当年林家!
而且整个戴家一派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气象,显然都对家族即将再添一位练气修士充满期待,认为家族实力必将因此更上一层楼。
“真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之盛啊...”
张天忠心中莫名闪过这样一句话,随即摇摇头,催动马匹,带着队伍加快速度返回竹山。
直到夜幕深沉,星斗满天,张天孝才风尘仆仆地赶回竹山。
他身后,跟着长长一队人马,男女老少皆有,可修士却只有老人,他们神情大多忐忑不安,又带着一丝终于找到依靠的茫然,正是当年悬刃隘林家的遗孤旧部。
如今十余年过去,男丁入赘,女丁为妾,若非宋家同样因兽潮事乱,适龄不多,而且也有其他当年的附庸家族待联姻,恐怕再过十几年林家都要被宋家吞完了。
余下些都是无法联姻的林家老人,胎息一百二十寿,他们大多五六十,寿已过半。
张天孝面色平静,他吩咐早已等候的余承平,先将这些林家人带到竹山镇一处早已准备好的聚居区安置,提供基本的食宿,详细登记造册等事宜明日再议。
简单洗漱,换过衣衫后,张天孝立刻在书房召见了张天忠。
“戴家那边情况如何?”
张天孝直接问道,目光深远。
张天忠将前往戴家的经过,以及戴守业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张天孝听完,脸上并无意外或失望的神色,只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道。
“嗯,意料之中,戴守业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更不会轻易为我家火中取栗,他没直接拒绝,还维持着盟友的面子,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灵山之事,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等上大半年也无妨,况且,若他戴家真能再出一位练气,届时两家联手,把握反而更大一些,能省却我们许多力气,眼下,先将这些林家人消化吸收,才是首要之事。”
“大哥说的是。”
张天忠点头称是,心中也安定下来。
林家这十余名修士虽已年老,但负责灵田等事却是遂心应手,加之百余名父辈皆是修士的凡人,往后两代生出灵窍子的概率并不低,总比竹山镇的凡人要好。
只待再过十几年,张家便能如戴家那般繁荣了...
然而怕出意外出意外,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只是数月之后,张天孝放下的心终于悬着了。
戴家主动找上了门,并带来了一个噩耗。
戴沐双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