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多年掌柜,心思细腻,一下便明悟了其内关窍。
然而那又如何,郑老头既然不显山不露水,显然已经和张寿达成了默契,这意味着三人的战线已经分裂,已是二对二的局面!
若要深究,检查郑老头那储物袋便等于直接撕破脸。
不仅会得罪明显得了好处的郑老头,更可能得罪这位深不可测,随手就能拿出如此巨量材料,还与林氏关系莫逆的张大师!
最重要的是,万一惹恼了张寿,收回货物,只供给郑老头一家,那他们岂不是亏大了?
为了西瓜丢了芝麻不可怕,就怕为了芝麻连西瓜也丢了。
见好就收!
再纠缠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精明如他们,立刻做出了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装糊涂!
糊涂地承下这份人情!
“哈哈,郑老哥,张大师,那我们就此别过!”
王掌柜率先打破沉默,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真正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他已经意识到了,张寿并不担心他俩看出来,反倒还怕他俩看不出来哩!
王掌柜对着张寿深深一揖:“张大师日后若有闲暇,欢迎莅临小店!王某必定扫榻相迎,店内符箓材料,一律给大师您...九折!不,八折!”
他这是在用实实在在的优惠回应张寿卖灵纸灵墨的人情!
毕竟这批灵纸灵墨转化为符箓后,大概率是要远胜五倍价的!
李掌柜也立刻跟上,笑容热络无比:“对对!俺也一样!俺也一样!大师家人若来,同样打折!”
郑老头见状,自然不甘落后,拍着胸脯保证。
“张大师!以后您府上需要的符纸朱砂,老朽亲自给您送去!品质保证上乘,价格...嘿嘿,绝对比市面最低还低两成!墨夫人若是画符有什么不解之处,老朽虽不才,浸淫此道多年,也愿略尽绵薄之力!”
他这是投桃报李,不仅给折扣,还主动提供技术指导,彻底绑上张寿这条线。
张寿看着眼前三位前倨后恭,笑容真挚的掌柜,心中了然。
也不知道等他们忽然发现符箓涨价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后,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张寿相信等自己暗地里开始兜售老祖赐下的符箓,普通符箓市场份额将会大大降低!
届时本应水涨船高的灵纸灵墨虽不至于跌回原价,可涨幅不会那么高了。
念头电光火石,张寿拱手以应。
“还望三位掌柜成全,这灵石的数目...不宜声张,恐惹...不快。”
这场交易,赚一笔是一,扩大自己明面上的‘膏腴之数’是二,成功在三位符箓店掌柜卖了人情是三。
此为三赢。
我自个儿赢三次!
送走了两位掌柜,郑老头很识趣地补上了那两箱灵纸和一翁灵墨的钱。
张寿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郑掌柜盛情,张某愧领了,日后少不得叨扰,告辞!”
郑老头回礼,便目睹张寿离开。
门外散修的目光早已从此前的嬉笑和唏嘘,化作了嫉妒。
怎么能有这么狗运的人?
恨!
为何不是我?!
但张寿已浑不在意。
他掂了掂腰间再次变得沉甸甸的储物袋,那分量远超他昨日来购买这些材料的成本不知多少倍!
七年陆陆续续用了点,剩下九成的灵纸灵墨,没想到竟在今日派上用场。
想必能买一道厚土灵气了...
心里计算着远超预期的灵石分量,张寿步履沉稳,再次走向百炼阁。
灵气太贵,兽潮又危,难免有心生歹意之徒,张家捏不住。
倒不如将灵石换做功法,好歹记在脑子里,被抢了也顶多秃噜出来捡回条命。
而真正的重头戏,以及更大的收益,还在那里等着他。
......
百炼阁,林氏库房
与坊市街面的疯狂喧嚣相比,百炼阁深处的库房区域,气氛凝重得如同冰窟。
林枢勇脸色铁青,背着手在空旷的巨大库房里焦躁地踱步。
他面前站着几个心腹和库房的小执事,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的拖沓。
被传唤的几位库房、管路、进出口等财路的管事终于姗姗来迟。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根紫檀木龙头拐杖的老者,正是负责库房总览的林枢勇的族叔公,林砺德。
他身后跟着几位年纪中年,或富态或干瘦的族叔辈管事,个个脸上带着一种久居其位的从容,俨然是养尊处优久了,甚至隐隐有些不耐。
“枢勇啊,何事如此急切?老夫正与你几位族叔族公清点今年春祭的贡品单子呢。”
林砺德捋着长须,声音慢悠悠的,带着长辈特有的腔调,眼神扫过空荡了许多的货架,却不见多少波澜。
“说!还有多少库存!”
林枢勇一刻也等不了,声音如同寒冰炸裂,压抑的怒火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震得几个小执事一哆嗦。
他根本懒得理会族叔公那套场面话,目光如刀,直刺负责成品符箓管事的族叔,林琢财。
林琢财大腹便便,一看就是老油条,闻言脸上常年挂着油滑,笑道。
“小侄怎这般急躁?不就灭了杜家吗?其他符箓大宗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安啦!”
林枢勇忍着怒,额头青筋暴起,可碍于礼制再次催促了一遍。
见他不上道,林琢财才从储物袋里捧出一枚账册,慢吞吞地翻开,声音带着敷衍。
“回贤侄,各成品符箓嘛,金光符、轻身符等等,尚且仍有储备过半,足够应付些时日了,只是这炎爆符嘛...”
他拖长了调子,露出为难的表情。
“甚是紧缺啊!上次兽潮过后就该补充了,可商队在栖霞郡被遇到地龙翻身耽搁了行程,天公不作美啊!剩下的这炎爆符只够焚风塔再全力承一回半回,最多两回了。”
言语间责任轻飘飘地推给了天公。
“材料呢?!”
林枢勇猛地转向负责材料管事的另一位族叔林琢源,眼神锐利如刀,几乎要将对方刺穿。
林琢源身形干瘦,一副老学究的派头,闻言捋了捋稀疏的胡须。
“回禀阁主,库中尚有上品灵纸二十箱,中品三十二箱,下品嘛...只剩四十七箱了,若尽数画为炎爆符,再辅以符师日夜赶工,当能再顶两回兽潮之威。”
“哈!废物!都是废物!”
林枢勇都气笑了,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一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空着的巨大货架上!
哐当——!
货架轰然倒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库房里久久回荡!
几个族老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巨响吓得一哆嗦,林砺德的龙头拐杖都差点脱手,脸上那点从容彻底消失,先是惊愕,随后便被愠怒取代,好似受到什么冒犯。
然没等他们开口,林枢勇指着他们的鼻子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
“堂堂云泽坊市林家!符箓储备就这点?!连外面那些散修手里的零头都不如吗?!”
“栖霞郡耽搁?天公不作美?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儿?!”
盛怒之下是他心中的一片冰凉。
琢字一辈剩余的族老,十个有九个都是这些的蛀虫!
有良心的早在当年死去了,他们就会顾着自己掌权范围内那点油水,只想着如何中饱私囊!
他们根本不明白,或者说根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