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最后,看到九十七个名字后各有一道魂印。
其中铁面的名字旁边,另记一行:护送老弱有功,免半年赋役。
“战时免役?”
“战后免。”
“若战没打完?”
“功先记着。”
“人死了呢?”
“记给他自己,不转给别人顶账。”
厉川的手停了一下。
“旧渊律,战功可抵一山损耗。”
“现在不行。”
“你改的?”
“试行。”
“凭什么?”
这一句终于问到正面。
长廊里不少人抬头。
厉川没有故意压人。
他只是等答案。
沈清萝从灯旁走下来。
“凭这九十七个人还在。”
“若下回死一百?”
“那就查哪条错。”
“若新律守不住渊?”
“废。”
她答得很干脆。
“规矩是拿来用的,不是供着。”
厉川眯了眯眼。
“你舍得?”
“我写的字又不值钱。”
铁柱在旁边抬头。
“朱砂值钱。”
沈清萝看他。
“这个不用记。”
“不行。”
紧绷的气氛被打断了一瞬。
厉川低头看了看铁柱的账本。
“你是谁?”
“铁柱。”
“官职?”
“账房。”
“谁封的?”
铁柱想了想。
“阿萝让我记账。”
厉川没笑。
反而把自己的旧部册递给他。
“核。”
铁柱接过。
“收费。”
“多少?”
“没定。”
沈清萝接了一句:“先欠着。”
厉川看她一眼。
“你们守墓行,都这样做生意?”
“熟人可以欠。”
“我们不熟。”
“那更贵。”
这回,后面的骨煞将没忍住笑了一声。
厉川没有理。
他把三本新账搬到案上,又叫旧部取来自己的判官算盘。
“我要查三日。”
宋砚皱眉:“查什么?”
“灯油、粮、阵石、人手。”
“查新律是不是只看起来好看。”
谢无咎一直没插话。
直到此时才道:“准。”
厉川看向他。
“若查出撑不起?”
“议。”
“不是直接废?”
“先议。”
厉川沉默片刻,行了一礼。
“渊主变了。”
“你离得太久。”
“也许。”
他坐到旧判官席。
那张椅子三百年没人碰,椅背落满灰。
厉川没有嫌,抬袖擦了一下便开始看账。
一页。
两页。
到夜里,三本账已经翻完大半。
铁柱坐在对面核旧部名单。
忽然,他把一张纸抽出来。
“这里不对。”
厉川抬头。
“哪儿?”
“你的旧部。”
“二十七人,都在。”
“不是这本。”
铁柱把旧判官册摊开。
册尾有一栏,写着旧部转编。
共三百七十六号。
每个编号后都盖着同一枚黑印。
已亡。
厉川盯着那一页。
很久没动。
“这不是我的字。”
沈清萝走过去。
黑印边缘有极细的白火纹。
和代主令同源。
铁柱又翻出新迁入册。
一一对照。
丙七——老柴。
丁十九。
还有昨夜被唤回的许多人。
全在旧册上。
也全活着。
铁柱抬起头。
“账上死了三百七十六个。”
“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