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正男抽出指挥刀。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他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了一遍刀身,从刀柄到刀尖,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枪声越来越近了,已经能听到街道上传来的脚步声和喊话声,甚至能听到有人在用日语喊“投降不杀”。
他跪坐端正,解开上衣纽扣,露出白色的衬衫。然后高举手中的短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腹部。
“大队长!”副官失声喊道,想要扑过来阻止。
小野正男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然后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將短刀刺入自己的腹部。
砰的一声巨响,庙门被炸开了。衝进来的冀鲁豫战区士兵看到的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日本军官,鲜血从他腹部涌出,浸透了榻榻米。他的手指还死死握著刀柄,眼睛半睁著,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芒。
“日军大队长自杀了。”带队的中尉排长看了一眼,通过无线电向营部报告,“城隍庙已占领,发现日军大队长尸体,系剖腹自杀。寺內还有日军尸体十七具,俘虏三人。”
下午一时,兗州全城宣告光復。从第一轮炮击开始算起,到最后一处抵抗被清除,前后不过四个小时。城內的主要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著日军士兵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一些民房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弹孔,有几栋木结构的建筑还在燃烧,黑烟升上半空,在午后的天空中形成一道道灰黑色的烟柱。
陈帅站在兗州北面的城墙上,脚下就是被重炮轰开的那个最大的缺口。碎石还保持著被炸开时的样子,缺口边缘的青砖断面锋利得像刀口。他眺望著城內已经升起的冀鲁豫战区军旗,旗帜在午后的风中猎猎作响。
“四个小时拿下兗州。”陈帅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独8旅打得漂亮。从炮火准备到步兵突击再到清剿残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处拉胯。”
粟师长站在他身边,点头称讚:“孙老黑带兵有方,这个旅是第五集团军的尖刀。炮营的射击精度很高,第一轮炮弹就直接命中了碉堡,后面每一轮修正都很及时。火箭炮连那一轮齐射是决定性的,一次覆盖就打掉了城墙上沿的整个防御体系。步兵的协同也很到位,炮火一停就衝上去了,没给鬼子反应时间。”
展书堂在旁边补充道:“主要还是火力优势太大了。小鬼子的防御工事在重炮面前跟纸糊的似的。以前咱们打县城,没有重炮,步兵得拿命去填,一个县城打下来,伤亡几百人甚至上千人是常有的事。现在呢?四个小时,全旅伤亡加在一起不到一百人,其中牺牲的只有十几个。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交换比。”
“这就是工业强国的打法。”陈帅的声音很沉,“炮弹往敌人头上砸,用钢铁换人命。以前咱们是没有这个本钱,只能用血肉去填。现在咱们有这个本钱了,就得这么打。每一个士兵的命都是宝贵的,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绝不用人命去解决。”
下午三时,独9旅的捷报通过无线电传到兗州前线指挥部。电文简短扼要:“我部在兗州南侧约十公里处全歼日军阻击大队,击毙日军大队长以下一千余人,俘虏九十三人。津浦线兗州以南段已无日军成建制部队。”
陈帅看罢电报,脸上露出了笑容,將电文递给粟师长:“打得好。南边的阻击大队被全歼,装甲旅那边追击第32师团主力的压力就小多了。”
6月16日,上午九时,兗州以南津浦线东侧的公路上。
装甲旅旅长李绍桥坐在指挥车里,这是一辆用sd.kz.222装甲车改装的移动指挥平台,车內加装了多部电台和一张摺叠式地图桌。他的左手拿著送话器,右手在地图上比划著名,耳机里同时监听著前卫营和侦察分队的通话。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前卫营是全旅的尖刀,由十二辆三號坦克和八辆装甲车组成,在公路上向南疾驰。装甲纵队在平原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烟尘带,数十台发动机的轰鸣声匯成一片低沉的咆哮,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作响。
电台里突然传来前卫营营长压抑著兴奋的声音:“旅长,发现日军第32师团主力!就在我们正前方,大约八公里。日军正在沿公路向南行军,速度很慢,队形拉得很长。前面是輜重车队,中间是炮兵,后面是步兵。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另外,独16旅已经从徐州方向北上了,我部先头部队与独16旅的先头部队已经建立了无线电联繫,日军正好夹在我们中间!”
李绍桥一把抓起送话器,声音里带著一股压制不住的亢奋:“全旅加速前进!所有坦克和装甲车以最大速度展开!前卫营从正面咬住敌人,二营从左翼包抄,三营从右翼迂迴,给我把鬼子夹在中间往死里打!通知独16旅,我们到了,请他们从南面压上来,南北对进,別让一个鬼子跑掉!”
公路上,第32师团师团长木村兵太郎正骑在马上,隨著马匹的行进步伐上下顛簸。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数公里的行军队列,眉头拧得比任何时候都紧。他的部队已经在路上走了將近二十个小时,士兵们疲惫不堪,很多人走著走著就开始打瞌睡,脚底磨出了血泡。
輜重联队的马车装满了弹药和物资,沉重的货箱压得轮轴吱呀作响。炮兵联队的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由六匹驮马牵引,马匹的鼻子里喷著白色的热气,马夫们不停用鞭子抽打著马屁股,但行军速度就是提不上去。步兵联队的士兵们背著三十多公斤的背包和步枪,汗水浸透了军装,在深绿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汗渍。整个行军纵队拉得又长又鬆散,完全是一副疲惫之师的狼狈模样。
突然,北面传来了隱隱约约的轰鸣声。声音很沉闷,像是远方的雷声,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