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摔了……”
“摔了也不成。”
藤野严九子一字一字地说著,那张蒸红的脸上,是一副做先生的正经模样,眉毛平著,嘴抿著,哪里像是方才裹著浴巾从浴室里衝出来的人。
然而——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人並没有站在那里。
她蹲在沈既白身侧,已经变成了坐。
坐著坐著,便往沈既白那边挨了过去。
先是肩膀碰著他的胳膊,然后是整条手臂贴了上来,她的左手,不知何时抱住了沈既白的右臂。
抱得很实。
她刚从木桶里出来,皮肤上还带著热水的温度,那条白浴巾薄薄的一层,紧裹著,贴著沈既白的衣袖。
水汽从她湿透的头髮里散出来,热的,沾在沈既白的肩上。
沈既白偏了偏头,往下看了一眼——看见了那条浴巾,看见了贴在自己胳膊上的、滚烫的一截。
他张了张嘴。
没说话。
——算了。
藤野严九子的嘴还没停。
“你且记著。”她抱著沈既白的胳膊,正色道,“无论何种境况,女子不可与陌生男子贴得这般近。这不是小事。在这世道上,旁人的嘴比刀还快。你年纪小,尚不晓得这些。”
结城明日奈低著头。
“是。”
“尤其——”藤野严九子的手臂又往沈既白那边收了收,“尤其是在夜里,在一间屋子里。你要心里头有条线。线在哪里,自家须分明。”
“是。”
结城明日奈应著。
声音极轻,极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唇缝里挤出来。
她应得顺当,应得规矩,应得同在学堂里被先生问话一般无二。
可她应完了,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有。
方才那一扑——她的手撑在他胸侧的榻榻米上,另一只手扒著他的肩。
他偏过头去,不看她,可她看见了他侧脸上那道被灯火照亮的轮廓。
她说不清那一息之间,胸口里头到底踹了个什么东西。
只是跳。
跳得极快。
跳得她的手指都在发抖,按理说,自打她整个人被从他身上拎起来之后,那股跳便该停了。
可它没有。
藤野先生在那头讲著什么男女有別,什么女子清白。
她听见了,也应了。
可那些话倒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著一层水,含含糊糊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淌进耳朵里,又从耳朵里淌出去。
留在脑子里的,只有那半息。
她扑在他身上的那半息。
那个距离,他偏著头,她的头髮落在他的脖子上,若是他没有偏头——
结城明日奈猛地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可掐不乾净,那念头的尾巴还烧著,在脑子的角落里冒烟,怎么踩也踩不灭。
“结城小姐。”
她打了个激灵。
“在。”
藤野严九子看了她一阵。想说些什么,可看了他许久,却只剩下轻轻的一嘆。
嘆得极短,从鼻子里出来的,带著几分无奈。
“算了。”她说。“事已至此,先睡罢。明日还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