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方翻译遵从山本的命令，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至李卫东一侧。
“我方（青工）愿意承担贵方本次参展的全部费用，同时放弃追究贵方造成的人身伤害的民事责任。”
“除此之外，我方另行提供一笔慰问金，并向贵方进行口头道歉。”
“涉事工程师即刻召回国内，保证不再踏足本届巴塞尔博览会。以上内容，均在补偿方案中详细列明。”
文件上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补偿参展费用2万美元、额外追加5千美元慰问金。全程仅做口头致歉，但不承认窃密行为，毫无侵权责任。
山本一郎端坐原位，面色平静，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两万五千美元的现金补偿，已是他们处理商业纠纷的顶格标准。在整个亚洲市场，这足以让任何一家小企业息事宁人、对他们感恩戴德。
赔偿方案逐一读完，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连落针声都听得到。
漫长的十秒钟，无人开口、无人动作。
小韩握着钢笔的手停在笔记本上，笔尖悬空凝滞，迟迟无法落笔。
协议中的数额、责任、措辞无一模糊，但责任全免、道歉虚无，通篇都在敷衍，毫无诚意。
迈耶也忍不住微微皱眉。对于一桩高端工艺窃密案，两万五千美元的赔偿低到近乎羞辱。
纸面上每一行文字，都透着日方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他们默认中方的技术不值钱、默认中方没有维权能力、默认他们只能接受施舍般的和解。
李卫东强压火气，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山本先生，本着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里关系，我方本想息事宁人。”
“可你们的道歉毫无诚意。尤其是最后一条的兜底条款：日方日后若推出同类轻量化合金表壳产品，与本次事件无任何关联。”
“我能不能认为，你们打算花这点钱，彻底买断追责口子。回国后凭借手里留存的资料和现场记忆，彻底洗白所有侵权痕迹、毫无代价的掠夺中方数年攻关的技术成果？”
他笑意冷冽，不带半分温度：“山本，谁给你的勇气，敢拿出如此轻佻、敷衍、极具羞辱性的和解条件？”
“你以为，我们是东南亚的小厂商，面对你们的巧取豪夺只能被动忍耐？”
李卫东没碰日方的那份文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他从容翻开自己的文件夹，逐字逐句陈述己方诉求。
“依据本次巴塞尔博览会主办方官方安保承诺、展会商事纠纷处置规则，结合瑞士《债法典》违约金之倍率赔偿制度，按我方参展投入的5万美元的5倍核算，基础违约赔偿金为25万美元。”
“针对非法刺探造成的专项研发沉默成本，核定补偿60万美元；”
“本次技术窃密直接导致我方全球潜在订单流失、市场份额预期受损，核定200万美元。包含现场物证保全、外事维权、技术风控等衍生性损失，核定15万美元。”
“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共计300万美元。”
“涉事人员为青工在职工程师，本次窃密行为与企业存在关联。我方提出行业合规要求，十年内禁止日企及涉事人员进入该技术领域。”
“日方所有参展资料应交由主办方监督审查，不得保留任何窃密文件及其副本。”
“若日方后续违反技术准入相关条例，需向我方支付惩罚性违约金，赔付金额不低于本协议约定总金额的十倍。”
“我方正式要求涉事青工公开道歉。在签署协议后四十八小时内，向8204厂提交由青工总部盖章的正式书面道歉信。道歉信需以中、俄、法、英、德、日六种语言书写，明确承认蓄意窃密的全部侵权事实。”
“青工需在日内瓦专业期刊显著位置，自费登刊道歉声明全文，连续刊登不少于三期；同时，需在日本国内主流报刊登报道歉，条件如上。”
“青工展团负责人需在协议签署当日，于主办方指定地点当众宣读道歉声明全文。”
“青工应即时撤展。在协议签署后24小时内，退出本届巴塞尔博览会，不再以任何形式（包括外围临时展台、合作展台、人员挂靠等），参与本届博览会剩余日程。”
“本次所有赔偿、致歉、禁令条款，均有主办方全程见证、逐项监督。本协议适用于瑞士联邦法律，由巴塞尔州法院专属管辖。”
日方翻译越往后念，声音变得磕巴，完全没有致歉宣读己方赔偿方案的从容镇静。
300万美元的巨额索赔，犹如一柄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他们的太阳穴。
山本怔怔地坐在原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300万美元的天价，这已经不是商业赔偿，而是战争赔款！
他猛地抬起头，用日语对身边的助理低声咆哮：“他们疯了吗？这足以让一家中型企业彻底破产。”
“十年技术禁入……多语种登报道歉、当众宣读……”
山本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感到极度的荒谬和被冒犯感。在他看来，中方的诉求完全是赤裸裸的恶意勒索。
这群中国人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