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拥有独立的远洋贸易航线，不需要依托欧洲传统的殖民分销网络，搞得老牌贸易商十分恼火。
可本土制表业又不争气，成本一直居高不下，毫无市场竞争力。
伴随着日系表的低价倾销，法语区各地采购商的心里报价一降再降，持续压缩梅耶家族的渠道佣金。
现在，中国厂商有拿得出手的产品，但没有海外渠道，双方刚好强强联合。
“瓦莱丽·勒梅尔。”让?吕克侧过身，主动为他引荐：“勒梅尔家族的分支继承人，手里握着法国文化部和海外领地的工艺品采购渠道。”
“你们想开拓魁北克的市场，完全可以找她对接。”
瓦莱丽穿着黑色丝绒小礼裙，容貌精致明艳，自带法式冷感美人的锐利气场。她的个性犹如豆沙红唇，大胆又张扬，不拘世俗规矩。
由于自幼参加高端酒会，她身上透着一股从容、随意。
上下打量了李卫东一番，她说：“吕克叔叔一辈子守着老规矩，眼里只有佣金和市场订单，对工艺美感、人文温度毫无耐心。”
“但有一点，我和他看法完全一致。日系表枯燥乏味、千篇一律，没有审美格调与艺术美感。”
李卫东瞬间摸清了对方的性格底色：新时代法式文艺女青年。
依托家族百年积累的产业，深耕高端文创与艺术赛道。长期活在和平精致的贸易环境里，遗忘了祖先们开拓市场的血腥与残暴。
他顺势接住话题，抛出己方产品的差异化，刻意拔高产品的艺术和人文内核。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李卫东对艺术只通七窍，但可以大谈特谈中式古瓷、手工织物、珐琅等东方传统手工艺。
这种猎奇感、新鲜感，足以让交谈自然熟络。
瓦莱丽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主动往前半步，袒露自己的野心：“吕克叔叔做了一辈子的渠道生意，只会死死攥住分销网络。”
“但我的生意逻辑不一样，文化部、魁北克本地艺术馆、高端百货采购负责人，我可以带你一同会面。”
“只要产品工艺、设计质感撑得起法式高端审美与礼赠标准，我愿意主动开放，分出一部分客户资源。”
“马尔梅松的玫瑰，那个老头子是不是这样形容你们的女性腕表？”
一旁的让·吕克无奈摇头，却没有出言打断。
他很清楚瓦莱丽的性子，从小不受规矩束缚、敢打敢拼。
作为勒梅尔家族的分支继承人，她急于证明自己的商业能力。为了开辟新赛道，什么路子都敢试，全然不顾潜藏的行业风险和政策壁垒。
他终究忍不住，轻声提醒：“别许诺太多，巴统的核查红线不能碰。一旦违规，双方都会陷入麻烦。”
瓦莱丽不以为意，继续抛出自己的条件：“我不追求法语区的独家垄断，不会抽三成的高额渠道佣金。所有合作订单，利润五五均分。”
“除此之外，我想启动一个全新的合作项目，推出一款中法联合设计的限定款艺术台钟。”
“我方负责美学设计、品牌包装和本地推广，你们全权负责研发生产。”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这是哪个地主家的傻闺女啊，开出的条件太有诱惑力了。
难怪中法合作那么多：从战机到雷达、从机床到导弹，大多前景光明、互利共赢。
可最后毫无意外，全被巴统搅得支离破碎、无疾而终。
她见李卫东沉默不语，继续加码：“展会结束后，我会把魁北克高端文创采购清单、当地百货招标标准送到你手里。我们可以根据市场规则，进一步细化合作方案。”
她转头看向沉默的让·吕克，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服气：“我不像吕克叔叔，只盯着非洲军警大批量走货。他从来不肯花心思发掘器物本身的美学价值，白白浪费了优质货源。”
让?吕克哭笑不得，轻轻晃着香槟杯：“你这丫头胆子太大，什么新路子都敢试，迟早被家族老一辈叫停。”
他随即看向李卫东，正色询问：“李先生，你觉得瓦莱丽的合作条件怎么样？”
“条件极好，但没有落地价值。”李卫东轻轻摇头，声音笃定：“我更喜欢和您这样的老派商人合作，稳重、可靠，值得信赖。”
让·吕克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他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眼光如此毒辣，一眼就看穿了这种合作模式的致命隐患。
他出言提醒：“英美和巴统盯着我们，双方一旦联合研发，前景不容乐观。”
李卫东倒没有感到诧异。美国是纯资本主义，天然具有资本无限增值的原始冲动：他的就是他的，你的也是他的。
“他不是防备我们，而是觉得这些订单应该给他们。中法合作，等于绕开英美体系。在他们眼里，这是分走他们的蛋糕。”
瓦莱丽满脸错愕，完全没料到自己倾尽诚意、精心筹划的合作方案，会被对方干脆利落拒绝。
两人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完全不理不睬。
她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我们利润均分、资源共享，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你应该去问美国人。”李卫东无意解释，也不想为一个美轮美奂的肥皂泡浪费时间。
让·吕克目送他离开，看着满脸不甘的瓦莱丽，慢悠悠的开口调侃：“现在知道，你眼中保守僵化的老商人，还是有几分用处的吧。”
“你们！”瓦莱丽又气又闷，彻底被两人务实到冰冷的商业思维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