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先生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不,我要你带回他的头。”
他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
那种光不是普通情绪能制造出来的,是信仰点燃的。
“作为你加入我们之后的第一份正式贡献。如果你做到了,Z先生,你将获得参与核心仪式的资格。”
杜威把名片收进口袋,动作不快不慢。
他的嘴角维持着那道Z先生标志性的弧度,既不热切也不抗拒。
“时间限制?”
A先生端起了那杯黑啤,第一次把它送到嘴边。
“越快越好。”
他喝了一口。
“但至少在一周之内。教会那边的窗口期只有这么长。”
杜威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石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没有说再见之类的话。
只是点了点头,就朝门口走去。
A先生在他背后又开了一次口。
“Z先生。”
杜威停住脚步,但没回头。
“贝克朗身边有四个人。常驻的非凡者护卫,轮班制。他本人是红祭司途径的,序列六。”
杜威偏了偏头,算是表示收到了信息。
A先生的语气里混进了一点试探的意味。
“不过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杜威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推开酒馆的门,走进夜色里。
潮湿的风灌进领口。
把刚才酒馆里积攒的浊气冲散了大半。
巧了。
极光会要贝克朗的头颅当投名状,塔罗会那边克莱恩也下了刺杀委托。
两条线在同一个目标上汇合了。
这种事情在非凡世界里算不上罕见,但杜威还是觉得其中有某种令人愉悦的对称感。
。。。
接下来的三天,杜威把白天的时间全部用在了调查贝克朗的日常行动规律上。
Z先生的身份在贝克兰德的上流社会边缘有一些可以利用的触点。
极光会的人脉网虽然偏向地下,但它触及的范围比表面看起来要广得多。
通过A先生提供的一个中间人,杜威搞到了约克区绅士俱乐部的临时会员资格。
那是一家名叫“白鹿角”的私人会所。
贝克朗每周至少去三次,通常是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
第一天杜威只是去了白鹿角坐了坐。
点了一杯过分昂贵的白兰地,坐在会客厅角落的扶手椅里翻报纸。
观察进出的人流和俱乐部内部的布局。
第二天,他带上了命运之骰。
那是一枚不起眼的深灰色小骰子。
六个面上刻着的不是点数,而是扭曲的符文。
罗伊送给他的东西,每一件都精巧到让人心里发毛。
下午三点十七分,杜威在白鹿角的走廊里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准确说是对方撞了他。
一个戴着夹鼻眼镜的瘦削男人抱着一摞文件从侧厅的门里冲出来。
文件夹撞到杜威端着的酒杯,白兰地洒了半杯在男人的马甲前襟上。
男人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
一边擦自己的马甲一边向杜威道歉,嘴里的话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天哪。非常抱歉先生,我没有看到您在这里。”
杜威没有生气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样子。
酒杯还在他手里,残余的白兰地在杯壁上挂出琥珀色的挂痕。
“没关系。”
杜威的右手在衣兜里松开了命运之骰,指腹感受到骰子表面的符文温度正在缓缓回落。
概率的偏转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剩下的只需要顺其自然。
杜威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抬头印着因蒂斯大使馆的鹰徽。
“您是贝克朗大使的人?”
男人的动作停了那么一下。
夹鼻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被职业化的笑容覆盖过去。
“呃。是的先生,我是大使先生的私人秘书,霍夫曼。请问您是?”
杜威弯腰帮他捡起了几份文件。
指尖在翻动纸页的时候,不经意地扫过了其中一份的内容。
日程安排:三天后,周六晚间,贝克兰德大剧院旁白廷顿庄园,西区慈善晚宴。
杜威把文件递还给对方,嘴角那道弧度释放出恰到好处的善意。
“只是一位普通的会员。”
他又补了一句。
“替我向大使先生问好。”
霍夫曼抱着文件匆匆离去,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杜威把手中剩下的半杯白兰地一饮而尽。
。。。
三天后,周六晚。
白廷顿庄园慈善晚宴。
入场券不是问题。
杜威通过奥黛丽的关系拿到了一张。
准确说是正义小姐以“保镖同行”的名义,从霍尔伯爵家的社交网络中调出来的一张备用请柬。
上面的名字是临时填写的,墨迹还带着隐约的潮气。
晚宴当晚的贝克兰德下着小雨。
不是那种能把人淋透的暴雨,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细密水雾。
悬浮在空气里,沾在外套表面形成细小的水珠。
白廷顿庄园的门廊灯火通明。
长长的车道两侧摆着修剪整齐的黄杨木,每隔三米立着一盏铸铁路灯。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口。
女士们的裙摆从车门里探出来,在仆人的搀扶下踩上台阶。
杜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晚礼服进入大厅。
领结是奥黛丽帮他选的,深灰色暗纹,据说是这一季最不容易出错的款式。
大厅里的人比杜威预期的更多。
至少两百人以上,散布在铺着白色大理石地板的宽阔空间里。
水晶吊灯把所有人的影子切成碎片洒在脚下。
弦乐四重奏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和人声交谈混在一起,形成一层恒定的背景噪音。
杜威拿了一杯香槟,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今晚的目标。
贝克朗站在大厅东侧的壁炉旁边。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肩膀很宽,脖子上挂着一条因蒂斯式的金色表链。
和他对话的人需要微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正在和一个年轻男人说话。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军礼服,胸前的绶带和肩章表明他的身份绝不是普通军官。
杜威认出来了。
那是鲁恩王室的一位王子。
具体是哪一位他记不太清,但那种被训练过的站姿和下巴的角度是不会骗人的。
贝克朗在和王子谈笑风生。
手里握着一杯红酒,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
一个序列六的阴谋家,擅长策划与煽动,火焰化位移是他的保命手段。
四名护卫分散在大厅的四个方向。
便装混入人群,但杜威的领航员空间感知把他们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
杜威不打算在这里动手。
今晚只是观察和确认,真正的行动要等到晚宴结束之后。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啜着香槟,像一个不太擅长社交的商人在努力融入这种场合。
这种程度的伪装对他来说不需要动用任何非凡手段。
人类天生就会忽略那些看起来无害的边缘人物。
然后有人撞了他。
准确说,是一个女人的肩膀擦过了他持杯的右手肘。
香槟从杯沿溅出几滴落在杜威的袖口上。
这让杜威正在观察贝克朗的注意力被切断了。
“噢,抱歉。”
女人转过身来。
暗金色的长发被挽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水晶灯光下呈现出某种近乎猫科动物的透亮质感。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晚礼服,肩线的弧度恰好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很美。
美到了一种不太正常的程度。
但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杜威忽然反应过来,是特里斯,阿不,现在应该叫她……
特莉丝!
杜威的手指在袖口上蹭了蹭溅上去的酒渍,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
“没关系,小姐。”
特莉丝的目光在杜威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识别出任何熟悉的特征。
当然了,杜威现在顶着的是Z先生的伪装面容,和他本体的相貌天差地别。
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手指轻触了一下杜威的小臂。
那个触碰轻柔得几乎不存在,但杜威感受到了其中携带的东西。
一层极其微弱的魅惑波动,像一根细到肉眼看不见的丝线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精神外壁,又立刻缩了回去。
特莉丝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沙哑感,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像是在邀请对方继续对话。
“真是不好意思,这里人太多了。”
杜威点了点头,回以Z先生那种不冷不热的礼貌。
“确实拥挤。”
特莉丝又看了他一眼。
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像是对他的冷淡感到某种有趣。
但她没有继续搭话,而是偏过头看向了大厅东侧的方向。
杜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大使正在和一群商人寒暄,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又换了一杯。
而那位大使身边,有一个英俊、具有贵族气质的年轻男子。
哦,是王子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