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昌市东区,废墟上。
杨间半跪在碎石堆里,头低着,肩背塌下去,整个人快被灰尘埋住。
他还活着,也只剩活着。
每一次吸气,喉咙里都带着碎响。肺里烧得厉害,吸进去的风却冷,冷得骨头缝都在发麻。
他的指尖已经青了,那是死人手上才有的颜色。
他想抬头,却抬不动。脖子沉,胸口沉,连眼皮都沉。
额头上的鬼眼还在跳,一下接一下。那不是预警,只有怕。
是鬼在怕。
也是他身体里所有灵异力量,在本能地往后缩。
在他前方,半空中,站着那个自称第五阶段的饿死鬼。
青年模样,休闲装,金丝眼镜。干净,斯文,甚至还带着点书卷气。
可它只是站在那里,整片废墟都在往它身边塌。
杨间脚边的钢筋瘪了下去。没有声音,没有外力,一截硬铁自己弯成了废料。
远处半栋楼还立着,墙皮一层层掉,混凝土里冒出细灰。风一吹,整面墙开始往下散。
那不是被打碎。
是这个世界不承认它还能存在。
杨间看明白了。
这鬼东西,在否定所有不属于它的东西。人也好,鬼也好,规则也好,统统吞掉。
“真是顽强。”
半空中的青年开口,语气温和,像在闲聊。
“明明已经到头了,意识还钉在身体里,不肯走。”
它低头看着杨间,带着审视,看人,也看货。
“你身体里有种很特别的东西。它想立规矩。在饥饿之外,居然还能长出这种东西。挺有意思。”
青年抬手,一根手指对准杨间。
“可惜,太弱了。”
下一刻,杨间身上所有力气被抽空。
没有疼,没有撞击,只剩空。
鬼眼的躁动被压了回去,无头鬼影贴着地面收缩,刚融进身体里的灰色灵性,也在一寸寸断线。
不是消耗。
是被删掉。
脑子里像有个声音在说,你不该有这些。
于是,它们真的离开了他。
“草……”
杨间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想抬手,手指也只动了一下。
死亡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冷,厚,没边没沿。
就这么完了?
他妈的,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能喘气的路,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就要死在这个戴眼镜的鬼玩意手里?
杨间不甘心。
他不怕死,可这么死,太亏。亏到他想骂娘。
他想到了杜威。
那个满嘴骚话,干事比鬼还疯的混蛋。
说好的造神呢?
人呢?
你他妈再不来,老子真要被人拆了!
……
小强俱乐部,临时指挥中心。
安静得让人胸口发闷。
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
画面里,杨间的生命曲线一路往下砸,快贴到最底部。另一边,那个悬在半空的青年,能量读数已经冲穿上限。
仪器失控,红灯狂闪,屏幕上滚出一串乱码。
“完了……”
一个外勤人员瘫在椅子上,嗓子发干。
“杨队也撑不住了。”
没人骂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杨间真的快没了。
李军站在控制台旁,牙咬得咯咯响。他想冲出去,可他知道,冲出去没用。
勇气能挡子弹,挡不住这种东西。
这已经不是拼命就能填的坑。
王小明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看杨间那条快归零的生命线,而是盯着第五阶段,盯着它抬手,盯着它否定规则,盯着它周围崩坏的环境。
脑子高速转动。
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破绽。
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死局。
“王教授。”
李军嗓音发哑。
“杜队呢?”
没人接话。
这也是所有人想问的。
杜威呢?
那个刚刚从手术台上爬起来,把一面金墙敲成粉末的男人,去哪了?
他不是已经成功了吗?不是已经重塑身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