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推开隔壁那扇镶着鎏金浮雕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下来,照得整间餐厅亮堂堂的,白瓷餐盘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他一屁股坐进靠窗的位置,屁股刚沾上天鹅绒的椅面,整个人便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
有钱了。
十八镑五苏勒。
虽然邓恩队长那边没能一次性拿到全额,毕竟值夜者的经费审批流程比想象中还要磨蹭。
但这位队长终究还是从东凑西凑,拼了八镑出来,算是预支了头一周的顾问费。
倒是机械之心那边,明显宽裕点多,科尔克队长随手就掏出来十镑。
杜威摸了摸胸口那叠纸币,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他现在,是身怀十八镑巨款的男人。
吃!
必须狠狠地吃!
杜威朝侍者招了招手,侍者弯着腰递上一本烫金封皮的菜单,退后一步,面带微笑地等候。
杜威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用花体字写成的菜名,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
松露焗蜗牛。
黑椒烤鹿里脊。
好,全点一遍。
手指刚落到第一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右侧那列小字。
香煎鹅肝,八镑。
杜威的手指停住了。
他又往下看了看。
松露焗蜗牛,六镑十苏勒。
黑椒烤鹿里脊,九镑四苏勒。
杜威合上菜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重新翻开菜单,这次直接翻到了最后两页。
“浓汤面包,煎香肠,烤土豆泥,热茶一壶。“
侍者的笑容僵了大约半秒,随即恢复如初,弯腰记下,转身离去。
“热茶不要了。”
侍者脚步一顿,微笑点头,转身离开。
杜威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盏水晶吊灯。
下次。
嗯……下次一定全点。
省着花,撑到下周不成问题。
菜上得很快。
杜威埋头吃得专注,刀叉碰撞瓷盘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浓汤面包掰开蘸汤,香肠切成厚片一口一块,土豆泥则被他用叉背抹在面包上一起塞进嘴里。
吃相算不上粗鲁,但也绝对和“优雅“两个字沾不上边。
周围几张桌子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
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侧过头,拿手帕掩着嘴,和同桌的男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明显的眼神。
那位戴单片眼镜的绅士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冲同伴摇了摇头,神情里写满了不以为然。
杜威连头都没抬。
这些东西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只想把肚子填饱,然后去东区弗拉德街18号踩个点。
罗伊说过,一周后去那里取【机器】魔药,虽然现在应该还没到,但先把路线和周围环境摸清楚,总归没坏处。
他正啃着第二块黑面包,一道阴影忽然落了下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三件套,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走到他桌边,皱着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伴,正用手帕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忍笑。
男人皱着眉,像闻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间餐厅里的气味。
“先生,恕我直言。”
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桌都听得见。
“这种场合,并不适合你这样的人。”
他从内兜里抽出一张纸币,搁在桌角,用手指点了点。
“你的单我来付,吃完请尽快离开,别影响其他客人的用餐体验。”
杜威嚼着嘴里的面包,看也没看他。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再次扫视了一圈杜威的装扮。
勉强精致,但还是普通的风衣,虽然算是工薪阶层不错的衣服了,但上面有许多破损,旧衣服拿出来撑门面吗?
男人心下明了,看来是个刚升职,或者得了什么横财来这庆祝一下的家伙罢了。
心下一定,便不再顾忌,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不客气。
“先生,我劝你识相一些,这里不是你这种人……”
“您好,请问是杜威先生吗?”
清脆而礼貌的女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杜威抬起了头。
一位金发女仆站在桌边,姿态端正,举止间透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从容与优雅。
她的制服一尘不染,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质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