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洞开启的日子终于到了。
三族的人马在青阳城北门外集结,浩浩荡荡地朝灵洞所在的山林进发。
队伍绵延数里,各家都有长辈压阵,年轻一辈骑马步行,神色各异。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面色平静,有人目光闪烁。
柳川骑马走在柳家队列的中段,身侧是柳虎、柳蛇、柳勃等几位长辈,身后是柳家年轻一代的几十人,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人修为最高不过元华前期,面色都不太好看。
山林越来越深,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蜿蜒崎岖的山间小径。
两侧古木参天,藤蔓如蟒,枝叶遮天蔽日,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面上。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兽吼,在幽深的山林中回荡。
灵洞所在的位置是一处隐秘的山谷,四周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窄道可通。
三族共同封锁了这片区域,常年派人驻守。
柳川的目光扫过前方丰家和钟家的队列,丰正歌骑马走在丰家队伍的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
钟离琰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两家的队伍中不时有人回头,朝柳家这边张望,目光不算友善。
丰家一个年轻子弟更是毫不掩饰地朝柳川这边啐了一口,柳家这边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有人面色铁青。
柳川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知道,矛盾不是一两天积累起来的。
丰家和钟家的年轻一辈对柳家的敌意,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大比中击败了丰正锋和丰正源。
那是积攒了几代人的旧怨,是两家对柳家这块肥肉的觊觎,是强者对弱者的蔑视。
他更知道,丰家和钟家的年轻一辈要针对他,便让他们针对。
下元境的他,在年轻一辈中已经没有了对手,可三族的最高战力是上阳境,是柳鸿图、丰天正、钟镇山那些老一辈的强者,绝非现在的他可以力敌。
山谷到了。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现在群山环抱之中。
空地中央,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地面上,石门高约数丈,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石门紧闭,门缝中透出一股沧桑而神秘的气息。
三族的年轻一辈站在石门前的空地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丰正歌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柳川身上,嘴角微微翘起。
要是没有长辈在场,他们怕是早就动手了。
石门上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光芒越来越盛,将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柳鸿图站在石门前,双手掐诀,元力如潮水般涌入禁制。
丰天正与钟镇山分列左右,同样在催动元力。
三股元力在石门中央交汇,与禁制共鸣。
“开!”柳鸿图低喝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沧桑而古老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带着上古时代特有的元气波动。
门后的世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从门内传来,呜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呼唤。
柳鸿图转过身,目光从三族的年轻一辈脸上扫过,立即宣布道:“灵洞之内,你们只有两天时间,两天之后,灵洞会自动关闭,届时若还有人滞留在内,灵洞本身的上古禁制便会自行启动,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们。”
丰天正也上前一步,语气平淡,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柳川:“进去之后各凭本事,各安天命,灵洞里没有长辈,没有规矩,生死各负。”
钟镇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族年轻一辈鱼贯而入,柳川走在柳家队列的中段。
踏入石门的那一刻,眼前的黑暗骤然被一片灰蒙蒙的光芒取代。
灵洞的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高悬,石笋倒垂,地下河在洞穴深处流淌,发出淙淙的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元气,比外界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身后,石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也被隔绝。
灵洞之内只剩下灰蒙蒙的光芒和无尽的寂静。
柳川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停下来观察四周。
他身后那几十个柳家子弟也停了下来,六神无主地等着他拿主意。
前方丰正歌已经在丰家队伍的簇拥下朝灵洞深处走去,钟离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回头朝柳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那丝笑意比在外面时更深了几分。
石门外,三族的族长站在空地上,目送着最后一名弟子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内的黑暗中。
柳鸿图面色平静,双手负在身后。
丰天正转过身,看着柳鸿图,嘴角微微翘起。
“柳家主,灵洞里面的事,咱们可就管不着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柳鸿图没有接话。
钟镇山也开口了,“柳家主不必担心,你家那几位子弟,应该不会有事。”
柳鸿图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多谢二位关心,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能做的,也就是在门外等着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一旁席地坐下,闭上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可他的拳头在袖中攥得紧。
丰天正和钟镇山对视一眼,也各自走到一旁坐下。
三个老东西各怀心思,明里暗里斗了几十年,今日这灵洞之行,不过是又一场博弈的开端。
……
石门合拢的那一刻,灵洞内的光线反而比入口处亮了几分。
穹顶上镶嵌着不知名的矿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将整座地下空间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晕中。
三家的人马都没有急着动。
几百号人散落在入口附近的空地上,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丰家的人在左,钟家的人在右,柳家的人被夹在中间,像是被两堵墙挤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手,一进来就开打,只会便宜了别人。
灵洞里的机缘才是此行的目的,杀人不过顺手的事。
丰正歌从丰家队伍中走出来,负手而立,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柳川身上。
他嘴角微微翘着,语气轻描淡写:“柳川,你可千万别死在这里,灵洞一年才开一次,你要是困在里面出不来,饿也饿死了。”
“当然,你要是现在认输,跪下来磕三个头,我倒是可以考虑在灵洞里照拂照拂你,毕竟,柳家明年还在不在,可不好说。”
钟离琰也走了出来,没有丰正歌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柳兄,灵洞之内各凭机缘,生死勿论,你的运气一向不错,希望这次也能继续好下去。”
他说完,转身朝灵洞深处走去,没有再回头。
丰正歌看了柳川一眼,冷哼一声,也带着丰家的人消失在洞内的岔路中。
其余两家的人紧随其后,临走时还不忘朝柳家这边投来或轻蔑、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有人啐了一口,有人比了个下流的手势,有人大笑几声。
柳川面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丰正歌和钟离琰消失的方向,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二位也小心些。”
声音不大,可灵洞内的回声将他的话传得很远。
丰正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岔路深处,没有回应。
钟离琰的脚步顿了一下,也只是顿了一下,连头都没有回。
几十个柳家子弟围到柳川身边,面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一个低声问怎么走,柳川没有立刻回答,望着丰、钟两家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别让他们不要分开,最后一块儿去深处探究。
随即,柳川便和他们分离开来,自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深处探险。
灵洞之外,柳苍目光不时飘向那座紧闭的石门,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
柳鸿图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面色平静。
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各怀心思。
柳苍知道丰正歌是元华境圆满,钟离琰是元华境后期,两人联手在下元境之下堪称无敌。
柳川天赋再高,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突破到下元境,连五行之气都不知道从哪里去找。
……
灵洞深处,柳川脚步微顿。
他想起丰正歌和钟离琰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想起他们轻飘飘的威胁,想起他们肆无忌惮的嚣张。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他们敢这么张扬,必定有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