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行啦,別看了。”
赵庆山拄著棍子在於顺后背上拍了一下:“再看那两只飞龙也长不出第三只来。”
“我不是看飞龙,我是看这天。”
於顺嘿嘿笑了两声,把爬犁绳子往肩上拽了拽,然后抬了下下巴,往天上指了指,隨意找了一个理由:
“咱们出发的时候还灰濛濛的,这会儿云都散了,太阳都出来了,这不明摆著是好兆头嘛!”
“难得的好天气啊!”
“也不需要担心路上下雨什么的。”
几个民兵抬头看了一眼天,还真是。
灰了大半天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午后那点白惨惨的太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雪面上,亮得晃眼。
还別说。
暖和的感觉多了几分。
就是......体感属实是不是很大的样子。
这里是固河。
全省第三冷,全国名列前茅。
歷史最低温度林胜利清楚记得,应该是45.8c,不过现在还没有出现,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80年出现的。
平日里,冬季,最冷就是零下四十度出头的样子。
下雪那几天还比较冷,估计白天的时候只有零下二十多度,晚上的话,直接来到零下四十度。
可这几天,气温有所回暖,根据体感来讲,林胜利觉得,现在的温度也就零下十五度左右。
但是,这样的温度,对於他们来说,阳光的作用似乎也已经不是很大。
“好兆头跟你姓於的有啥关係,你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
赵庆山可不给於顺面子,当即来了一句:“最近麻烦事情那么多,哪里像是有好兆头的样子!”
“飞龙不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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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顺理直气壮:“飞龙的好兆头是碰上了咱们,咱们的好兆头是碰上了飞龙,两好並一好,晚上燉一锅!”
后头几个民兵让他这话逗得直乐。
那个年纪大些的民兵把身上的绳子给紧了紧,边走边说:“顺子你这张嘴,不去说书可惜了。”
“说书才挣几个钱?跟著我哥打猎,有肉吃!”
於顺回头冲他咧了下嘴:“再说了,说书的哪个有我准头好?”
“你让他拿气枪打飞龙试试,打十枪能擦著毛就算他本事。”
“行行行,你厉害。”
那民兵笑著摆手:“今天你打了两只嘛,够你吹一个月的。”
其实大傢伙也就是开个玩笑。
这年头,真有说书的,指定得饿死了。
谁有钱给说书的啊?!
平日里大家聚在一起嘮嘮嗑,咳咳毛嗑,乐呵一下,也就能当成听书了。
“什么一个月,吹一年!”
於顺嘿嘿一笑,直接接了这么一句。
这话一出来,连大山都忍不住乐了。
大山笑得闷闷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爬犁绳子都跟著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听到大山这么笑,踏雪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再確定没有什么异常后,这才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翻过河滩外头那道缓坡,前头的路就宽了。
准確来说,他们已经彻底进入到了林场的范围內,就不需要躲著谁了,走就完事。
为了能够保障全国的木材供应,让整个神州大地能稳定发展,大兴安岭这边的林区,是有著非常艰巨任务的。
对於后世的人来说,可能很难想像,不就是一个木头吗,有什么重要的,说得那么大义凛然。
可现实是,当前这个时代,钢材、水泥、塑料、铝材等等材料的產能严重不足,木材才是全民通用基础原材料。
不管是基建,还是工矿交通,亦或者农业民生,乃至於救灾全,都离不开木头。
然后再加上外部封锁,导致没办法进口一些东西......反正就是,只能靠国內林区硬扛。
煤矿金属矿山井下支护完全依赖原木。
厂房、学校、医院、职工宿舍亦是如此。
中西部深山里面建立的大量兵工厂、坑道、雷达站、营房的坑道支撑工事搭建也是这样。
更別说铁路枕木、內河渔船、桥樑木樑、农具生產......
每年全国木材消耗都会超过4000万个立方米,乃至於4500万个立方米米。
其中光龙江省就需要提供差不多1500万立方米。
再加上这里特殊的地理环境和运力问题,这1500万个立方米米的木材全部都会在冬季集中產出。
其他季节全部都用来修路。
別看这些路都是夏天搞的土路,看起来不怎么样,可等到冬季的时候,这些区域被积雪覆盖,那可就是天然的溜冰场。
不管是人力爬犁还是骡马爬犁,都能以更快的效率,在山里面奔跑。
刚一到了主路上,几个人能明显感觉到,轻鬆了许多,人的心情也就好了一些。
林胜利甚至於有心情去打量路两边堆著的其他季节清林留下来的松枝。
这些枝干在雪里被埋了大半,只露出几个乾枯的枝尖,上头掛著的冰凌被太阳光一照,亮晶晶的,闪闪发光。
光是这样的场景,就已经让人感觉很美。
也就只有常年居住在这片区域的人,才会觉得习以为常。
几个人差不多在这样的路上走了有半个钟头,远远就能看见林场那几排灰扑扑的砖房了。
烟囱里冒著白烟,在灰蓝色的天底下拉成一条斜线。
林场大门口的旗杆上面掛著面红旗,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大门敞著,门口停著两辆运木材的卡车,车厢里还装著半车原木,司机不知道去哪儿了。
更远处的地方,有著许许多多的骡马以及工人,正在搬运著木材。
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正蹲在车旁边抽菸。
冬季大生產已经进行了三个月,算是已经过半,这些工人们的棉袄上,沾满了松脂和木屑,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的。
有个年轻工人蹲在最边上,手里夹著根自己卷的旱菸,正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说到一半抬头往坡下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嘴里的菸捲掉了。
菸捲落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他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掉菸捲,站起来衝车间那边扯著嗓子喊:“狩猎队来了!”
“盘古狩猎队的人过来了!”
此话一出,蹲著的几个工人一下子全都站起来了。
那个年轻工人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揉了揉眼睛,又跑回去拽旁边年纪大的那个。
“老周你自己看!是不是上回送肉来那几个人?!”
被拽的老周把菸袋锅子往腰里一別,眯著眼往坡下瞅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你瞅最前头那个大个子,上回一个人扛半扇野猪的就是他。”
“还有那个拄棍子的,是姓赵的老猎人,这是受伤了?怎么腿伤了还跟著跑?!”
“后头那几个是民兵队的,我认识,左边那个是我家隔壁老王的儿子。”
这个工人说著说著,突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爬犁上那些油纸裹著的东西上头,眼睛不禁瞪大了几分:
“乖乖,三副爬犁,全堆满了,这是把山里头能打的东西全搬来了吧?!”
“你看最上头那个箱子,方方正正的,码得整整齐齐,装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飞龙唄。我听办公室的小王说了,陈场长那个標本清单上就差飞龙了。”
“飞龙那玩意儿多难打?能凑够?標本?对哦!现在是打標本的季节,这一次居然不是食堂里面的老赵去打的!不过这个时间,是不是来早了啊?!”
“你也不想想,人家狩猎队什么打不著?你忘了上回那头熊了?四百五十斤,几个人就弄回来了,还有之前那猪神,让他们上菜对吧?!”
“也是,这帮人简直就不是人,是山里的精怪。”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著,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有人从车间窗户里探出脑袋往外看,有人乾脆把手里的活儿放下跑了出来。
连食堂那边都有人听到动静,那个工人们口里面的老赵,繫著围裙跑出来,手里还捏著个铁勺,在看到爬犁上面的猎物的瞬间,眼睛里面闪过了一抹落寞。
说实话,往年的打標本,几乎都是他上的。
对於今年不让他上,他还不开心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