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领。
女爵城堡。
女爵臥室。
整间臥室被暗紫色的丝绒布料包裹著,桌上堆著一摞盘子,盘子里烤肉的分量足够三十个人吃饱。
女爵只吃两顿饭,一顿吃到早,一顿吃到晚。
脚下铺著一整张深红色丝绒地毯,价值不菲,保养糟糕,散落著麵包屑和干掉的肉渣。
墙角放著一个精致的猫笼子,曾经里面有一只猫。
萝贝尔趴在宽阔的丝绒大床上,双手撑著下巴,面前摊著一封方方正正的信件。
黑色短髮乱蓬蓬地翘著,垂著一缕错乱的金髮,暗紫色丝绸睡衣领口松松垮垮,袖子长过手指,只露出指尖。
睡衣下摆也松松垮垮,那两条光著的小肉腿延伸出来,一摆一摆。
萝贝尔忽然翻了个身,仰面躺著,把那封信举到鼻子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嘿嘿,是那个傢伙的信。
她咧开嘴,露出一排锋利的小小白牙,带著胜券在握的笑容,用指尖挑开封蜡,抽出信纸展开,凑近了眯著眼睛仔细看。
看了一会。
少女的眼神逐渐变成疑惑。
她把信纸举高,上下摇晃了几下。
又把信封拿起来,確认里面没有剩下东西。
嗯?
她从床头柜上摸下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架在鼻樑上。
把信纸儘可能拿远,又摇晃了几下。
“这信上怎么都是字啊,那傢伙故意找茬吧。”
萝贝尔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光著的小脚重重跺在地板上。
即使地板上铺著厚厚的丝绒地毯,依然发出了被攻城锤猛击一般的巨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挑的马娘女僕推开房门探进半个身子,见怪不怪的询问道:
“主人,有什么吩咐?”
萝贝尔把信纸往她脸上一递。
“念。”
马娘女僕接过信纸,双手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逐字逐句地读。
“致胡萝卜领女爵萝贝尔·葡萄·凯洛特阁下,矮山男爵莫伦谨此致函。
值此两领交界日益频繁之际,本人希望就贵领境內鼠娘族群相关事务进行一次正式会面,以期达成对双方均有利之安排……”
“嘖,停,不是联姻的事就不用往下念了。”
萝贝尔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她四肢大张摔回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马娘女僕把信纸重新折好。
她对主人阴晴不定的脾气已经完全习惯了。
不过她得承认,与矮山联姻確实应当是一步妙棋。
珍贵的男人不可能为上级领主服兵役,在双方平级贵族的前提下,一旦联姻,妻子便能顺理成章地整合军事权利,从而达成事实上的吞併。
但眼前这匹矮种马显然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把头埋进枕头里,小嘴越撅越高。
眼看主人又可能拿她撒气,她只好说道:
“主人,矮山最近持续北扩,短时间內已经吞併了南方五个领地,他这次专程来信,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一定是在打您萤石矿的主意。”
萝贝尔从枕头里抬起脸,斜著眼看了她一眼。
“当然,主人您肯定早就看出这一点了,我只是复述一下而已。”
“还用你说。”
萝贝尔坐起身来,扶了扶鼻樑上的大圆眼镜,伸手从桌上那摞盘子里抓起一个。
她张开嘴,连盘子带上面剩的半份烤肉一起咬了下去,像在嚼一块三明治一样隨意。
她一边嚼著盘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写封回信,让他到城堡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