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零五分。
市城建档案馆。
小许带著两名纪检干部进了会议室。
廖成安早就在等。
桌上的东西摆得很齐。
档案盒、借阅卡、库房开柜记录,还有一份刚写好的缺失说明。
纸边压著一只玻璃菸灰缸,里面乾乾净净,一根菸头都没有。
小许没坐。
他先拿起开柜记录。
“谁开的柜?”
“我,文书员,还有返聘回来的邵广顺。”
“几点?”
“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二。”
“档案盒谁碰过?”
“就我们三个。”
小许翻了一页。
“开柜前,有没有发现异常?”
廖成安从材料底下抽出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標籤换过,封条也换过。”
照片拍得很近。
標籤边缘平整,胶还是白的。封条贴得也规矩,规矩得有点过头。
小许拿起来看了看。
“什么时候换的?”
“查不出来。”
“最近一次盘点呢?”
“去年十二月。”
“谁盘的?”
“李胜利和文书员。”
小许转头看向坐在墙边的文书员。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得有些发白。
“去年盘点的时候,这个盒子开没开?”
“没开,只对编號和数量。”
“谁让这么盘的?”
“李馆长。”
“有文件吗?”
“没有。”
小许低头,在记录纸上添了一行。
“少了什么?”
廖成安把目录翻到对应页。
“投资测算附件,二十七页。”
“借阅记录有吗?”
“有。”
借阅卡被推到了桌子中间。
纸已经发黄,边角还有一道摺痕。
小许拿起来,一行一行看。
调阅单位:市国土资源局。
经办人:郑文魁。
批准人:马振河。
归还栏,空白。
小许没有出声。
这张卡不需要人解释。
该写的,全写在上面了。
昨天郑文魁还坐在市政府小会议室里,一口一个依法清欠。
今天,他的名字就从城建档案馆的旧柜子里翻了出来。
偏偏还不是发计局翻的。
是纪委发函,城建档案馆自己开的柜。
这样一来,谁再想说王超贤借档案覆核扩大调查,话到嘴边都得先咽回去。
小许拿出证物袋,把借阅卡放进去。
“这是原件?”
廖成安点头。
“原件。”
“你们留复印件,复印全程录像。”
“设备准备好了。”
小许看了一眼档案盒。
“整个盒子封存。”
他用手指依次点了点桌上的材料。
“缺失说明、开柜记录,还有昨晚的来电登记,一起移交。”
廖成安迟疑了一下。
“来电登记也要?”
“要。”
“赵市长昨晚也就是提醒我们,处理这类档案要慎重。”
小许抬眼看他。
“你替他解释?”
“不是,不是。”
廖成安赶紧摆手,“我只是说明通话情况。”
“那就照原话写。”
小许把来电登记推回去。
“他说没说慎重』?”
廖成安张了张嘴。
没说。
赵维松说的是,重点档案不能因为主要负责人不在,就隨意调阅。
还问了一句,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
这话和“提醒慎重”,意思差得不算远。
可落到纸上,差得就远了。
“没说,就別替他加。”小许说。
廖成安不吭声了。
他昨晚几乎没合眼。
李胜利脑溢血,纪委来调档,赵维松半夜打电话。
三件事挤在一块儿,哪件都不好碰。
他原本也想拖。
等李胜利醒。
等上级批。等纪委再催一次。
机关里能等的理由多得很。
可柜门一开,那张借阅卡一露出来,他就不想等了。
再拖,档案馆就得替国土局和马振河兜著。
至於李胜利什么时候醒,醒了以后还能不能说清楚,医生都不敢打包票。
廖成安离退休还有六年。
六年不算长。
可真要拿来替一个躺在监护室里的人守口径,也长得够呛。
文书员打开复印机。
机器预热了一阵,发出低低的嗡声。
邵广顺站在旁边,一页一页核对。
复印到论证报告第十三页时,他忽然按住纸。
“停一下。”
文书员赶紧鬆手。
小许走过去。
“怎么了?”
邵广顺把第十二页和第十三页抽出来,平放在桌上。
“这一页不对。”
“哪儿不对?”
“孔。”
他指著左侧的装订孔。
“前十二页是老孔。从第十三页开始,孔位往右偏了两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