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青茵让她直说无妨,言明两人都是她的好友时,青竹才娓娓道来。
“半月前,外面都传天下大乱,唯有大钺皇城相对安全。爹娘带着我,准备前去钺城寻你,可汴州城外那日,突然来了许多妖物,翻越城墙进到城内,咬死了许多百姓。
就在我们以为生机断绝的时候,那些妖物却并未在城内多做停留,而是朝着北边去了。”
付婉兮想起昨日薛老汉说过,妖物屠光了城中半数百姓的话,忍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妖物只是从城中过了一趟,并未伤及多少人?那为何城中如此萧条?城中县衙和官差呢?”
“都死了。”
青竹回忆起当日的场景,眼神中满是寒意:“没想到吧?
妖物过境没杀了我们,反倒是随之而来的匪徒,打着为民除害的猎妖名号,混进城中杀了半城的百姓,他们趁火打劫,占城为王,做上土皇帝,命所有人称他为王。
他们屠光了城中的劳壮力和孩童,留下女子和妇人,供他们玩乐、折辱。姿容出众的女子,他们都将其养在这城中的青楼里。
像我这样的,他们玩够了,就把我们赶到青楼后院里干些杂活。
这半月以来,他们靠着截杀过往商队和车辆,获取金银珠宝,供他们挥霍。没车队可截,他们就整日泡在青楼里折磨我们,楼中每日都有不堪忍受折辱的女子自寻短见。
那些匪徒见了自戕的女子,便直接拖去院中,就地焚烧,他们甚至唾骂这些死去的贞烈女子,经不住他们的折腾......”
说到此处,青竹的嗓音已经有些发颤,深吸两口气后,方才平复情绪。
“所以这鸡舍外的后院,是青楼后院。”
付婉兮突然拉过青竹的手腕,为她把了把脉:“你有身孕了。”
“有身孕又怎样?”
青竹快速地抽回手来,敲打自己的孕肚:“我不会让这样的孽种活下来的。”
青茵拉住她的手,也明白了她这段时日遭遇了什么,眼中尽是对妹妹的疼惜和对匪盗的痛恨。
庞濯也听得气结于胸,“这帮贼子,简直没有半分人性!天下百姓受妖物屠害已久,他们竟还趁火打劫、雪上加霜,此等畜牲行径,简直不配为人!”
付婉兮通过青竹所说,将此事梳理了一遍:“那猎妖师定是从异国他乡而来,半途遇上了会梵语的山匪,双方都要敛财,便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她不解地看向青竹:“你说城中劳壮力尽数被屠,为何那薛老汉活了下来?”
几人正说话间,院门被推开,青竹赶忙转过身去,装作与几人素不相识,自顾自地端着水盆,送到翼奴跟前。
门外一名老妇探进头来:“青竹动作快些,柴薪还没劈呢!灶头都没得用了。”
“这就来。”青竹直起身答道:“管事方才让我把这鸡舍里头清理一下,忙完就来。”
“快点儿的。”老妇嘟哝着离开了院外。
青竹走到院门前,确认老妇走远了,才拿着笤帚,回到几人身边,一边清扫地上的烂菜叶,一边继续先前被打断的话题。
“那薛老汉是城中唯一存活的男丁,他之所以能幸免于难,得益于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每当有行经此地的人前来时,瞧见他便会放松警惕。”
付婉兮听完,长叹一声,她正是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若昨夜前来开门的,是那些壮汉中的一员,她必会多出几分警惕。
这些匪盗还真是狡猾至极,又深谙人性。
付婉兮不禁唏嘘,古人常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可古人又言:相由心生。
面对如此矛盾的两种观点,她终究还是取舍到了错误的那一方。
“那薛老汉口中曾言,家里有十一口人尽数被屠,也是他随口编造的?”
青竹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我只知他是城中管事,手下管着不少人。”
青茵望着手上无用的铜钥,将其递给了付婉兮:“你收着吧~”
付婉兮无奈地接过,看着那小巧的铜钥,忽地灵光一现,猛然转头看向翼奴脖子上的项圈。
庞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亦是眼神一亮:“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