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奔出宫门时,便见刻有太医署徽印的车驾行驶而来。
严统领紧急勒停身下骏马,拦下车驾,不由分说,飞身而起,一脚踹开车夫,亲自赶车,向着宫内疾驰而去。
“恕严某得罪了,敢问是哪位医官大人?”
庞濯没好气地掀开车帘,见是御林军统领抢下车驾,怒斥道:“严统领此举何意?
在下为昭王殿下每日探脉看诊一事,想必严统领应当知情,若是误了昭王殿下的看诊时辰,严统领自请领罚吗?”
严统领侧首向他告罪,扬鞭催马的动作却未曾停下:“请庞太医随在下立刻赶往煦阳宫偏殿,为陛下和虞妃娘娘诊治。”
庞濯一听,心中暗喜,即便严统领不提,他也隐隐猜到当今新皇所犯何种病症。夙煦耽溺声色、终日纵情无度,宫中人尽皆知。长此以往,必耗竭元阳,致龙体崩殒。
他双手紧紧扒着车门,车身颠簸得连周遭景象都一片模糊,只觉下一刻便要被甩出车厢,不由得埋怨道:“庞某知晓严统领一心为陛下安危着想,可也不必如此策马疾驰,庞某全身的骨头都要被严统领摇散架了。”
宫中不是还有尚药局的付司药吗?她的医术,远在庞某之上,严统领为何不去请付司药诊治?”
“医者难自救啊~”严统领想起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付婉兮,一阵唏嘘,转头对庞濯道:“付司药也同陛下一样,倒在了龙榻之上。”
“什么?”
庞濯只觉脑中轰然炸响,再也无法听清严统领口中所言。
他一把抢过严统领手中的缰绳和长鞭,亲自策马。
严统领险些被他挤下马车,仓皇抓住身后车门,神色愕然地瞧着他一脸正色的模样,疑惑道:“庞太医不是说,浑身都快散架了吗?”
“严统领这是哪里的话,在下怎可与陛下的安危相提并论,自然以陛下为重。”
马车驶到煦阳宫前时,正巧遇上行色匆匆的邹太后带人前来。
半刻钟前,宫婢向邹太后禀报夙煦薨逝的消息时,她正在东宫昭王殿下身旁,询问他寿宴当日,付婉兮向他禀报了何事。
夙昭躺在榻上,虽四肢无力动弹,可神志却清明无比。
他将近段时间所发生的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地揣度了无数遍,由最初太子妃的贴身侍婢芷露,向他状告付婉兮一事开始回想,最终不得不得出一个他不愿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结果。
炸塌养元殿,造成他半身不遂,全身遍布烫伤痕迹,宛如废人的罪魁祸首,便是那个看似温婉柔弱,实则心怀机谲的女人。
自镇北王被枭首,全家下狱伊始,她便着手布局了吗?她初见自己时,那楚楚可怜、惹人怜惜的姿态,也是矫揉作掩,只为引得自己上钩吗?
他解开了重重谜团,可得知背后布局之人时,却只觉后背发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自他的背脊遍布全身。
这些日子以来,付婉兮常来为他上药换药,他从未敢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自己能够开口说话的模样,只装作一个重伤未愈,口不能言的喑哑之人。
当邹太后追问他当日之事,他正犹豫要不要将自己心中所想告知这所谓的母后时,却听得门外宫婢来报,付婉兮和夙煦几人晕倒在龙榻之上。
邹景儿正欲迈步离开,忽地又不想今日白跑这一趟,从婢女口中得知已经请过太医后,又转头停了下来,观察着夙昭的反应。
夙昭满布烫伤痕迹的面庞上,难以表达出他此刻内心的惶惑不安,但那双完好的眼眸,却透着惊恐之色。
那个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她又要玩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