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是不是知道,这伙流寇去了什么方向?”
“那边!”冯嫽用手指向了一个方向,解忧公主立时起身,挥动胳膊低吼道:
“上马,追!”冯嫽立刻扶解忧公主上马,自己也迅速地上了马,一行人也都跟上,追在疾行在前的公主马后不敢懈怠。如此又跑出几十里地,又见有灯光,等到了近前,发现又是一个村落,他们还未靠近,就有十几个村民先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棍棒等能权当武器的家伙式儿,每个人眼中都喷着火,随时都想冲上来。冯嫽立刻又当先上前,用另一种语言喊了几句话,那些村民立刻扔下手中的东西,在解忧公主的马前下跪。解忧被扶下马,走过去扶起前面的几个人,冯嫽又用那陌生的语言讲了几句,那些人扭头就往回跑,不一会就拿来点篝火的东西,还有的抬着桌椅,端着吃食围了过来。芙蓉感慨:
“这个冯真的是很厉害,哪的话都懂”已经坐下,微笑地接过村民递过来的盛满热水的碗的解忧,远远怜爱地望着那和村民聊得不亦乐乎的冯嫽,冥想式地跟芙蓉交谈:
“你叫她冯夫人就好了,她是我从大汉带来的侍女,已陪我在这大漠待了三十年了,我们刚来西域时,这里只有乌孙国和我大汉结盟,许多小国在匈奴的掌控下,得不到具体而及时的依靠,只能听任匈奴驱使。我和冯嫽商量了很多策略,鉴于我的身份不便经常抛头露面,冯嫽主动请缨,代表我外出巡行。当年花信年龄的冯嫽,持节为汉公主使,巡行于西域各国,所到之处宣示我大汉的国威,礼仪,并慷慨行赐我大汉的丝绸锦帛,金银珠宝,让当地人正经是大开眼界,深切感受到了我大汉的大国风度。更难得的是,我这个侍女,聪慧勤奋,没多久就通晓了西域各地的语言文字,对各国的情况有了深入的了解。她的大方谦恭,善于辞令,与人直接交流不用翻译,使得见过她的人都啧啧称叹,尊称她为冯夫人。”芙蓉真是从心里佩服起冯嫽这个天生的外交家,她还未及说什么,冯嫽已经回来了,躬身对解忧公主说:
“这些村民之所以有刚才那么激动地反应,是因为,白日里这附近进行了一场小型的战斗。”解忧公主立刻警醒,问道:
“谁跟谁?有没有常惠?”冯嫽讲:
“村民说,并没有手持符节的人在里面,但是有一个身着汉服的中年男子,是被袭击这拨人的头儿,袭击他们的,是一伙匈奴流寇。”解忧公主激动地站起了身:
“情况怎么样?”冯嫽扶她坐下来说:
“你听了千万不要着急,那些流寇人数是多,双方激战了好几个时辰,有村民看到,身着汉服的中年男子受了重伤,被一个侍卫相护共骑着一匹马逃出去了。”解忧公主再一次站起身挥动手臂,声音因为紧张甚至有些嘶哑:
“上马。”一行人向着村民所指方向追去。直追的天已大亮,一夜未睡的解忧公主疲倦地在马上直晃悠,似乎下一秒就会跌下马来,但是旁边人谁也不敢多话劝阻。众人眼前是一波连着一波的沙丘,一直延展到视线以外直到天边,连个黑点什么的都没有,更不要说人了,周围的人都泄气到家了,只有解忧公主,自始至终一脸的平静,她在马上眺望着,眺望着,判断着方向,只是这方向如何选啊。这时,芙蓉说话了:
“你听到声音了吗?”
“没有,什么声音?”
“像是什么动物的嘶叫,马鸣?对,是马鸣,你听到了吗?”
“没有,你告诉我是什么方向。”
“左面的山丘。”
“你们两个,”解忧公主忽然指着左面的山丘,对两个士兵说,
“你们两个,给我以最快的速度爬上那两个山丘!快!”两个士兵跳下马,向着山丘奋力爬去,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两个人爬。很快,两个人就爬了上去,爬了很远,忽然回头边挥动双手边喊,喊声顺着大风传过来:
“马,马,有一匹马。”别的人拼了命地往那边山丘爬去,冯嫽扶着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抖地解忧公主,也尽力地往上爬,于是,他们先看到了那匹陷在沙坑里出不来,只露出马头不停地哀鸣的战马,再然后,他们找到了几近昏迷,匍匐到了沙脊上的常惠
回到大帐,因为碍于翁归靡的面子,解忧公主不能前往常惠的病榻,她只能派冯嫽守护在一旁。冯嫽自是能体会到她的焦心积虑,过不了两个时辰,就过来汇报一次常惠的伤势。解忧公主是如此的疲倦,却是一分钟也没有合眼,她回绝了翁归靡过来一起吃饭的建议,解释说自己一定是病了,浑身没劲,那乌孙王一向是以她的主意为准,自此也就不再过来打扰。解忧公主现在是如此需要一个人听她谈谈常惠,三十年了,她一直不敢提起这个名字,就是偶尔和冯嫽默契地念起他,也只是一带而过,不能,她不能让,除了冯嫽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她的心里,住着另外一个男人,而今,这个男人和她近在咫尺,思念终于决堤了,于是,芙蓉成了她最完美的听众:
“我和常惠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是一个温柔的男孩子,不爱讲话,却在心里存很多心思。我知道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最初一直是把他当弟弟一样的喜欢,后来,成为一种依恋,再后来成为一种习惯,我们已经分不开了。我知道,他想拉我的手,抱抱我,但最终他也没碰过我的一根手指头。当时我俩都觉得,我们的日子会这样毫无异议地过下去,只等着有一天,他把我迎娶进家门,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忽然,皇上的圣旨就到了,罪臣之后的刘解忧,封为公主,不日嫁往乌孙,做其昆莫之孙岑陬的右夫人。我本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安于过好小家的普通女人,却不知自己的心其实很大,大到可以装下这个天下,也许这是因为我的身体里流着王的血液的缘故吧。我本以为,我足够爱常惠,却在接到圣旨后,所有的感情都放下了,我要去往大漠,去做一番事业!我甚至都没有看见常惠悲伤的眼睛,只是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我看到乌孙的夏都特克斯草原在迎接我,那里的风光秀丽迷人。山色空明透彻,蓝天与白云相依,牧草起伏,山泉悠然,彩虹飞架,河谷里的百鸟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