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第一缕曙光,照射在铁旗城高大城墙上时,遍地都是铁与火与血的颜色。
天地间下起一场滂沱大雨。
并非金面人请来季风,而是……老姜死了。
沙赤阳,白承战,燕明宇,三人大战老姜,将之斩杀于城下。
老姜死不瞑目。
直到临死,依旧不知邵颂贤的下落,更不知其他两位兄弟去往何处。
主帅身死后,殷军一败涂地。
朝廷大军雷厉风行,封锁铁旗府全部城门,不得任何人进出。
瓮中捉鳖。
在城中大肆搜捕前朝余孽。
凡是先前与殷人有所勾结的,尽数被找出,格杀勿论。
这是一场堪称完美的屠杀。
朝廷的战略目的,尽数达到。
至于代价,成千上万颗人头,对于各位大人而言,无非不过是功劳薄上的一串数字。
任青山全程保持观战。
自杀死那个替身后,便再也没有出手。
这样的战斗,已尽在人皇算计之中,自己并没有什么出手的余地。
实则,北境一行,收获已不算小。
武道境界,晋位罡气。
地位,荣膺云台掌门。
名声,放眼整个北境,都坐拥智者之名。
人脉,与地皇传人接头,习得地皇武学,有了一座靠山,还知晓三处人皇地宫的后备势力。
只是。
任青山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生出一丝阴霾。
自从来到北境,接二连三的事情,从大旱,灾民,到夺嫡,再到云台之祸,覆灭雪山,铁旗惨案,殷军灭亡……一桩桩,一件件,俨然都被幕后一只大手,牢牢的操持把控着。
中途自己虽取得一些成就。
但于大势而言,最后的胜利者,当然是那位高居于金銮殿上,杀伐果断,坐拥天下的人皇。
从此……
北境再无武学圣地,再无铁旗王府,再无前朝余孽。
种种权柄,尽数归于朝廷。
真龙虽老,依旧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三日后。
铁旗府衙门前的广场上,伴随着沙赤阳一声令下,几千个刽子手,尽数举起手中大刀,锋锐斩下。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审判台上。
任青山敬陪末座,坐在公输策右手边,静静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沙赤阳满脸肃然的宣读圣旨。
自今日起,铁旗城由绝天守军接管半年,城中百姓若有检举前朝余孽者,酌情封赏。
朝廷新委任的知府及各套班子,不日将会上任。
铁旗王府永久封存,王府一应封地,尽数分给贫民。
至于衙门中遗失的那些地契……所有人都以为在战乱中遗失,好在都是官田,无非重制地契,总归不影响耕种。
杀完头后。
众人回到县衙。
沙赤阳脸上满是笑意,再次取出一道圣旨,庄重宣读。
这封圣旨中宣告的,是对众人功劳的表彰,以及后续任命。
风惊弦、公输策,率领军中精锐,暗中潜入莲州,查探情报,为后续的收复做准备。
邵颂贤虽有功,但过错在所难免,召回京城,另行任用。
地皇传人杀敌有功,赏天子金令,封虚衔。
任青山没有官身,待明年武举有成,另行封赏,命辞去云台掌门之位,返回中州,以待来年科举。
云台圣境,由周玉芝暂为执掌,调任谢家长子谢希文辅佐。
那只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大手,将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听他宣完旨……
众人纷纷应承,领旨谢恩。
任青山面无表情,随大流附和。
武举……为老子画了个饼,却将眼下手中拥有的,尽数夺走。
看来人皇心目中,给我的定位,依旧是……“酷吏”。
大抵,推恩和迁豪之事,等我考中武举,入朝为官后,都要落在我身上。
“哈哈哈……”
“诸位,如今北境大局已定,陛下既有旨意明示,就请各位各司其职。”
“还有另外一件事,任青山,雪山圣境那件不朽拳,你是代表朝廷大军所得,如今,便请归还吧,等你明年考中武举,陛下自另有赏赐。”
沙赤阳眼神扫过众人,笑着说道,旋即看向任青山,态度很好的索取。
只是那眼神中的威势,已是不容拒绝。
这件武林神话,朝廷志在必得。
任青山看着他的脸色,微微一笑,对于眼下这事,心头其实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过河拆桥的举动,来得这么快。
这幅吃相,倒是未免过于难看了些。
“沙将军可知,那地皇传人临走时,对我说了什么?”
沙赤阳眼神微怔:“什么?”
“他说,这件不朽拳,我要上交朝廷,必取我狗命。此事,当然是地皇传人的离间之举,我不是不愿归还,实在不能。”
“此人脾气怪异,既心怀天下,又肆意妄为,那件水泽鼎,已被他所夺,前往海外,解决北境大旱的根源。”
“不朽拳,请恕在下暂且无法归还。”
任青山嘴角含笑,态度却隐隐显露出十分的坚定。
交出?
做梦!
这件事,人皇的圣旨中,没有提到,不知是否给沙赤阳下了秘旨,但不管怎么样,到了嘴里的东西,断然没有交出去的可能。
失去云台掌门的位置,已经是忍了。
再交不朽拳……真成狗了?
沙赤阳眼神悄然一寒,须臾,恢复正常,微微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的难处。”
“只是,这件武林神话,非同小可,若是落于地书传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任青山,我且问你,是朝廷的大局重要,还是你个人的安危重要?”
“他虽有这话,但你即便交给朝廷,我不信,他当真还能把你怎么着?地皇一脉,就算实力再强,又强得过我们?”
对于有功之臣,沙赤阳还是以说服为主。
但这言语间的态度,却是十分清楚。
交!
必须得交!
是朝廷的人,就要听朝廷的话!
“我不交!”
“你沙赤阳若是拿出陛下的圣旨,我无话可说。但你若是假公济私呢?”
“待我考中武举,陛下另有重用,个中内情,岂是你一个小小的边军守将能知道的?”
任青山勃然变色,立刻大声怒斥,俨然是彻底翻脸。
场上气氛,倏然间十分紧张。
风惊弦和公输策,都是面色大变,眼神在两人身上不住游移。
白承战眉头紧皱,脚下悄然微动,隐隐是做好出手的准备。
燕明宇盯着任青山,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此事和他毫无任何关系,不愿多生枝节。
敌我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