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她掰下一瓣,递到苏无为嘴边。

“公子,吃糕。”

苏无为接过来。

米粉的甜和茱萸的辛辣混在一起,嚼着,咽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杨谅的玉佩。

白玉,圆形,一面刻着“杨”,一面刻着“谅”。

用红绳穿着。

他把玉佩托在掌心里,递给阿沅。

“这是你父亲的。”

阿沅的手停在半空。

重阳糕从她指间掉下来,落在药篮里,五瓣花摔成了三瓣。

她看着那块玉佩。

看了很久。

“阿沅从小跟着祖父采药。”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祖父说,阿沅的爹娘在阿沅很小的时候就没了。

祖父没说爹是谁,娘是谁。

阿沅也没问。”

她伸出手。

手指触到玉佩。

玉是温的。

“他……叫什么?”

“杨谅。”

阿沅把玉佩翻过来。

一面“杨”,一面“谅”。

她用指腹摩挲着那个“谅”字。

摩挲了很久。

“他是怎么死的?”

苏无为沉默了一息。

“兵败。

被杨广杀了。”

阿沅把玉佩攥在掌心里。

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苏无为想起杨谅化灰前最后的那句话——“朕的女儿……叫阿沅。

阿沅的母亲……也喜欢红豆。”

他把这句话说给阿沅听。

阿沅低下头。

重阳糕的碎屑粘在她手指上,枸杞的红和米粉的白混在一起。

她的肩膀在抖。

极轻极轻的抖。

裴惊澜站起来,走到阿沅身边,蹲下。

手按在她肩膀上。

李昭月也站起来,走到阿沅另一边,蹲下。

拂尘横在膝前。

秦无衣没有站起来。

但她把后背靠过来,贴在阿沅背上。

阿沅的肩膀抖了一阵,停了。

她把玉佩挂在自己脖子上,贴着胸口。

“阿沅知道了。”

她说。

裴惊澜站在大青石边缘,看着山下的长安城。

忽然转过身,看着苏无为。

“那枚铜铃,铃腔里刻的字——‘上面,在看你,一直’。

是谁刻的?”

山顶的风忽然停了。

野菊不摇了。

秦无衣的黄花不颤了。

阿沅攥着玉佩的手紧了一分。

苏无为把铜铃从手腕上解下来。

托在掌心里。

铃腔里那七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银光。

“不是杨谅刻的。

无天消散的时候,最后一道意识里挟带着的东西。

它在黑石里被封了不是一百年。”

裴惊澜皱眉。

“什么意思?”

“杨谅兵败被杀,是大业九年的事。

到武德二年,不过区区数年。

但无天说它在黑石里被封了一百年。

多出来的几十年,是哪里来的?”

大青石上安静了一息。

苏无为把铜铃翻过来。

铃腔对着阳光。

银光更淡了,但还在。

“它被封印的时候,时间被扭曲了。

塔外的几年,塔里是几十年。

袁守诚当年封印它,用的不是普通的封印阵法——是‘时轮封印’。

把天魔连同它所在的那一段时间,一起从时间线上切下来,封进了黑石里。

所以它被困了几十年。

所以它消散前,会说出‘上面’。”

他看着铜铃里那行字。

“‘上面’,不是天上。

是时间线的上游。

是那个扭曲了时间、把它封进黑石里的东西。

是‘昆仑不死国’。”

裴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

“那个什么不死国,他们为什么要封无天?”

“不知道。”

苏无为把铜铃挂回手腕,“但他们能扭曲时间。

能在一百年前——不,在更久之前——就把一颗棋子埋在隋朝的宗室里。

等了几十年,等到杨谅兵败,等到他的怨念凝聚成天魔,等到袁守诚把天魔封进倒影塔。

等到了今天。”

他看向长安城。

太极殿的金光在夕阳下暗了一分。

“‘上面’在看的,不只是我。

是大唐。”

夕阳从终南山的西峰落下去。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先是皇城的灯笼,红色的,一排一排。

然后是朱雀大街两侧的坊灯,暖黄色的,星星点点。

然后是崇仁坊,然后是格物学堂的两座院子。

苏无为站起来。

五个人站在山顶。

五个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阿沅把玉佩贴着胸口。

隔着粗布衣裳,玉是温的。

裴惊澜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刀柄上的小黄花已经不颤了。

李昭月把拂尘搭回臂弯,发髻上的黄花贴着她的鬓角。

秦无衣背对着所有人,耳后的黄花在晚风里一颤一颤的。

苏无为手腕上的铜铃,叮。

不是他动的。

是铃舌自己晃了一下。

极轻极轻的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共振了这枚小小的铜铃。

他握紧铜铃。

山下,长安城的灯火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