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摆摆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范东家客气了。咱家奉王公公之命,来跟范东家谈一桩生意。”
“生意?”范永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先帝在的时候,魏忠贤把持朝政,他们范家倒也和宫里有些联系。
可自从魏忠贤倒台,圣上对宫里约束极严,他们范家便断了跟宫里的联系。
他没想到,宫里的人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他面上却愈发恭敬,“公公请上座。来人,上好茶!”
两人分宾主坐下,管事亲自奉上茶点,便躬身退下,将门带上。
后堂里只剩两人。
“不知王公公有什么吩咐?”范永斗试探着问。
小顺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喝,只是笑道:“范东家是聪明人,咱家也不绕弯子。宫里——缺银子了。”
范永斗心头一跳。
宫里缺银子,找他做什么?
“公公说笑了,”他小心翼翼道,“宫里用度,自有内承运库支应,怎会……”
“内承运库?”小顺子嗤笑一声,“范东家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皇上登基三年,内库什么时候宽裕过?去年修缮慈宁宫,皇爷连自己的用度都减了三成。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还说,这个月的例银又要削减。”
他放下茶盏,盯着范永斗:“宫里几千号人,太监宫女要月钱,妃嫔要例银,各处宫殿要修缮,御膳房要采办……哪一项不要银子?可内库呢?空空如也。”
范永斗额角冒出细汗。
他当然知道内库空虚,可宫里缺银子,那也该找户部啊。
找他一个商人,这是什么意思?
“公公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
“王公公的意思是,宫里可以跟你们做生意。”小顺子终于切入正题,“宫中采办,内廷修缮,御用贡品……这些差事,以往都是太监们把持,外人插不进手。如今,王公公愿意开一道口子。”
范永斗眼睛猛地睁大。
宫中采办!
这可是天大的肥差!
不说别的,光是御膳房一年采买的米面粮油、山珍海味,少说也要十几万两。
更别说内廷修缮,皇城这么大,哪年没有几处宫殿要修葺?随便一项工程,都是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的买卖。
还有御用贡品……
当然,倒不是他看上了这些银子。
跟宫里做生意,更重要的是跟宫里搭上了关系!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范永斗心跳加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但他到底是商场老手,很快冷静下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
宫里肯把这么肥的差事分出来,必然有所求。
“不知王公公……想要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小顺子笑了:“范东家果然爽快。”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方才也说了,宫里缺银子。”
“明白!明白!”
范永斗盯着小顺子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心中飞快盘算。
跟宫里攀上关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王承恩既然肯开这个口子,必然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魏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范永斗脸上堆起爽朗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掌,“来人,取十万两银票来!”
管家闻言,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入内室。
片刻后,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返回,将盒子轻轻放在八仙桌上。
锦盒打开,四张面额两万五千两的银票整齐码放,朱砂印鉴鲜红夺目。
范永斗拿起银票,双手递到小顺子面前:“公公,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转呈王公公。日后宫里采办、修缮的差事,还请公公多多关照。”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小顺子手里。
“一点孝敬,还望公公收下。”
小顺子捏着手里的银票,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几分,“范东家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他又瞥了一眼锦盒中的银票,伸手接过小心翼翼收好:“范东家爽快,我定会在王公公面前为东家美言。”
“不敢当,不敢当。”范永斗笑着摆手,“能为宫里效力,是我范家的福气。日后但凡宫里有任何用得着的地方,公公尽管开口,小的万死不辞。”
他心里打得精明,十万两买个宫内门路,再加上采办修缮的肥差,不出半年就能翻倍赚回。
更何况搭上王承恩这条线,往后在京城行事,谁还敢不给几分薄面?
小顺子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银票起身告辞。范永斗亲自送到会馆门口,看着小顺子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东家,十万两是不是太多了?”管家低声问道。
“不多。”范永斗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宫里的关系是金不换的。有了王承恩撑腰,钱铎那厮就算再横,也不敢轻易动我们。等拿到采办的差事,这点银子算什么?”
他转身回府,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利用宫里的关系,为范家争取更多的利益。
与此同时,小顺子的马车穿梭在京城的街巷中,先后到访了沈世荣的徽商别院、汪文言的江南会馆。
沈世荣听闻是王承恩的人,二话不说便拿出八万两银票,嘴里连连说着“愿为宫里分忧”;汪文言更是豪爽,直接奉上十二万两,只求能分得御用贡品的一杯羹。
短短两个时辰,小顺子拜访了好几家大商贾,收罗的银票足足有几十万两。
就连落到他手里的银子都有近万两。
这一趟下来,他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宫里的差事哪里有这差事好啊!
回到宫里,小顺子直奔司礼监值房。
王承恩见他满脸春光,便知道此行收获肯定不小,他捻着檀木珠子的手顿了顿:“多少?”
“回干爹,范永斗十万两,沈世荣八万两,汪文言十二万两,还有其他几家凑了十六万两,总共四十六万两!”小顺子躬身禀报,将沉甸甸的银票奉上。
王承恩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叠银票,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执掌司礼监多年,见过的银子不计其数,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能从商人手里榨出四十六万两银子。
“干得好。”王承恩满意点头,“把这些银票收好,随我去见皇爷。”
乾清宫内,崇祯正翻阅着内阁送来的奏疏。
王承恩带着小顺子走进殿内,躬身行礼:“皇爷,事情办好了。”
“嗯?”崇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期待。
王承恩起身,示意小顺子呈上银票:“皇上,奴婢让人去见了范永斗等人,这些是他们献上的银子,共计四十六万两。”
四十六万两!!!
崇祯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桌上的银票,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拿起一张银票,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朱砂印鉴清晰,面额真实无虚。
一张张银票叠加在一起,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