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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崇祯,你干的好事!

就因为他的阻拦,大军阵型溃散,建虏趁势反扑,几万边军一溃千里!

吴襄身中七箭,坠马后被踏成肉泥......

李振声中六箭昏迷不醒......

袁崇焕重伤垂死......

锦州一战,惨败至此,竟都源于高起潜这个奴才!

按照孙传庭奏报上所说,若是没有高起潜拦住大军,此刻锦州已经被边军夺回来了!

边军不会惨败,承天门外的事情更不会发生!

崇祯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左颊。

那里已经不肿了,不疼了,可那一巴掌的耻辱,却像烙印般刻在骨子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崇祯的脸面,大明天子的威严,在承天门前,被钱铎当众两耳光抽得粉碎!

文武百官看见了,勋贵们看见了,连那些值守的侍卫都看见了——当今天子,被一个戴着镣铐的罪臣打了耳光!

奇耻大辱!

千古未有之奇耻大辱!

而这耻辱的源头是什么?

是锦州大败。

而锦州大败的源头又是什么?

高起潜,都是高起潜!!!

“不......不是朕的错......”

崇祯喃喃自语。

“此战之败,非天时,非地利,非将士不用命,更非朕之错——实乃人祸!”

人祸。

都是高起潜的错!

“王承恩,拟旨!”

崇祯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

王承恩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奴婢在!”

“监军太监高起潜,临阵挟制主帅,坐视战机流逝,致锦州大败,数万将士殒命——着即押解回京,凌迟处死!九族连坐,家产抄没充饷!”

崇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滔天恨意。

“是!奴婢这就去拟旨!”王承恩慌忙起身,正要退下——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都在抖:“皇、皇爷!钱......钱部堂闯进来了!”

“什么?”崇祯瞳孔一缩。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轰然推开。

钱铎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他身后,十几个侍卫慌慌张张追进来,想拦又不敢拦,一个个脸色煞白。

“钱铎!你、你好大的胆子!”崇祯怒不可遏,“不经通传擅闯乾清宫,你这是要造反吗?!”

钱铎却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到御案前,目光如刀,直刺崇祯:“我问你,高起潜是不是你派的?”

崇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是朕派的又如何?!朕现在就要将他凌迟处死,以慰将士在天之灵——”

“凌迟?”钱铎冷笑,打断崇祯的话,“凌迟有用吗?凌迟了高起潜,那三百死士就能活过来?锦州就能收复?吴襄的尸骨就能找回来?”

他一连三问,问得崇祯哑口无言。

“崇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钱铎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乾清宫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高起潜该死,但更该死的——是你!”

“放肆!”王承恩尖声叫道,“钱铎,你竟敢如此辱骂皇上,你——”

“你给我闭嘴!”钱铎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王承恩,“一个阉竖,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王承恩被那眼神吓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不敢吭声。

钱铎重新看向崇祯,一字一顿:“我问你,高起潜是谁派的?”

崇祯脸色铁青:“......是朕。”

“圣旨是谁下的?”

“......是朕。”

“那套狗屁不通的方略,是谁在武英殿上敲定的?”

崇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说话!”钱铎厉喝,“是谁?!”

“......是朕!”崇祯终于吼了出来,眼中血丝密布,“是朕!都是朕!满意了吗?!”

“满意?”钱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诮和悲凉,“我满意什么?我满意你终于肯承认自己错了?我满意你终于知道几万将士是因你而死了?崇祯,我告诉你——晚了!”

他向前一步,铁链哗啦作响,几乎要撞到御案:

“那三百死士炸开西门瓮城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乾清宫里做着收复锦州、名垂青史的美梦!”

“吴襄身中七箭,坠马被踏成肉泥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承天门上等着捷报,等着百官山呼万岁!”

“袁崇焕重伤昏迷,孙传庭收拢溃兵死守宁远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你晕过去了!像个懦夫一样躺在地上装死!”

钱铎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厉,每一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崇祯脸上:

“现在你知道错了?现在你要凌迟高起潜了?我告诉你——没用!你就是把高起潜剁成肉泥,也换不回一条人命!你就是下十道罪己诏,也洗不干净手上的血!”

崇祯浑身发抖,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朕是天子朕没有错”——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钱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刚愎自用,你不懂装懂,你听信谗言,你拿几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钱铎盯着崇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崇祯,你配当这个皇帝吗?”

“朕......”崇祯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朕......朕也是想收复锦州,朕也是想......”

“你想个屁!”钱铎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奏疏哗啦散落一地,“你想收复锦州?那你倒是让懂打仗的人去打啊!袁崇焕、孙传庭、祖大寿——这些人哪个不是百战之将?哪个不比你懂?可你听他们的吗?你不听!你宁愿听英国公、成国公那些一百年没上过战场的勋贵放屁,也不肯听前线将领一句真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更冷,更刺骨:

“崇祯,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又蠢又坏。”

“蠢,是因为你分不清忠奸,辨不明是非,把江山社稷当儿戏。”

“坏,是因为你明明错了,却不肯认,还要把责任推给别人。推给高起潜,推给勋贵,推给前线将士——就是不肯承认,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自己!”

崇祯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钱铎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把他最后那点遮羞布彻底撕碎,把他那颗自以为是的帝王心,剖开,晾晒,践踏。

“朕......朕......”他喃喃着,眼中忽然涌出泪来。

不是愤怒的泪,不是委屈的泪。

是终于认清现实后,那种彻骨的、无处可逃的悔恨。

“现在哭有什么用?”钱铎冷冷看着他,“前线将士的血还没干呢,你倒先哭上了?崇祯,我告诉你——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哭。”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要做的,是赎罪。”

崇祯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着钱铎那张冰冷而坚定的脸。

“怎么......赎罪?”

“第一,”钱铎竖起一根手指,“立刻下旨,高起潜不必押解回京——就地处决,首级传示九边,以儆效尤。九族连坐,家产抄没。”

崇祯一愣:“可朕刚才已经下旨......”

“那你就再下一道!”钱铎厉声道,“你是皇帝,圣旨是你写的,笔在你手里——改一道旨意,很难吗?”

崇祯沉默了。

“第二,”钱铎竖起第二根手指,“孙传庭那份奏疏,明发天下。让天下人都看看,锦州是怎么败的,那三百死士是怎么死的——不要遮掩,不要粉饰,实话实说。”

“这......”崇祯脸色一变,“这岂不是让朕......让朝廷颜面扫地?”

“颜面?”钱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戏谑,“崇祯,你现在还有颜面吗?在承天门前被我当众抽耳光的时候,你的颜面就已经扫地了!现在你要做的不是保住那点可怜的颜面,而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给那些战死的将士一个交代!”

崇祯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