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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朕的银子!!!

大明有多少个通州仓?多少个张彝宪?

“皇爷息怒......”王承恩吓得跪倒在地。

崇祯根本没听见。

他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看。

“......臣已查封张彝宪、谢文清、赵四海等人家产,初步清点,共抄没现银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三万两,田产地契折银约八十万两,古玩字画、珠宝玉器折银约六十万两,商铺、宅邸、货栈等折银约四十万两......总计约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崇祯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轻得像梦呓。

三百万两。

去年陕西大旱,朝廷拨付赈灾银三十万两,户部尚书毕自严在朝会上哭诉“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更多”。

去年辽东请饷,袁崇焕要八十万两,内阁吵了半个月,最后只批了四十万两。

去年京营欠饷,士卒闹事,兵部左推右挡,好不容易挤出十万两银子打发。

可现在呢?

通州三个蠹虫家里,就抄出了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啊!

够发多少军饷?够赈济多少灾民?够支撑多少次战事?

“好......好得很......”崇祯忽然笑了,那笑声嘶哑扭曲,像受伤的野兽在嚎叫,“朕的户部整天跟朕哭穷,说朝廷没钱,说国库空虚......朕信了!朕节衣缩食,削减用度,连后宫嫔妃的胭脂钱都扣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御案上所有奏章、笔墨、茶盏全部扫落在地!

“哐当——哗啦——”

瓷片四溅,墨汁泼洒,奏章散落一地。

“可他们呢?!”崇祯指着地上那份杨鹤的奏疏,眼中燃着疯狂的怒火,“他们在通州花天酒地!他们在通州蛀空国本!三百万两!三百万两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王承恩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不敢说。

暖阁里死寂。

只有崇祯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良久,崇祯缓缓抬起头。

眼中已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股彻骨的、冰封般的寒意。

“大伴。”

“奴婢在......”王承恩的声音发颤。

“拟旨。”崇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淬着毒,凝着冰,“通州仓场太监张彝宪,坐粮厅郎中谢文清,奸商赵四海,三人蠹国害民,贪墨巨万,罪证确凿,罪不容诛。”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着即凌迟处死!夷其三族!所有家产,尽数抄没充公!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蛀空大明朝的蠹虫,是什么下场!”

王承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凌迟?夷三族?

这......这刑罚未免太重了!张彝宪毕竟是信王府老人,谢文清也是正五品朝廷命官......

“皇爷......”他下意识想劝。

“拟旨!”崇祯厉声打断他,眼中寒光如刀,“一个字都不许改!立刻发往通州,让杨鹤监刑!朕要他们......千刀万剐!”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要将那三人生吞活剥。

王承恩知道,皇帝这是真动了杀心。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爬起,取过纸笔,颤抖着开始拟旨。

崇祯重新坐回御榻,闭上眼睛。

可眼前浮现的,却不是张彝宪等人被凌迟的惨状。

而是陕西饿殍遍野的流民,是辽东缺衣少食的边军,是京营那些因为欠饷而面黄肌瘦的士卒......

还有户部那些堂官们,一次次在他面前哭穷的脸。

“没钱......”

“国库空虚......”

“实在拨不出......”

一句句,一声声,此刻像最恶毒的嘲讽,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忽然想起钱铎在朝堂上骂他的话。

“皇上用人不明,察人不细,纵容亲信,此非明君所为!”

当时他只觉得刺耳,只觉得愤怒。

可现在......

崇祯缓缓睁开眼,望着暖阁顶棚上那繁复的蟠龙藻井。

龙的眼睛,在烛火映照下,空洞而冷漠。

“朕......朕真的用错了人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

第二日的早朝,天色未明,承天门内的砖石地上还凝着一层薄霜。

文武百官在寒风中静立,待钟鼓声响起,才依次鱼贯入殿。

崇祯高坐龙椅之上,脸色比昨日稍稍缓和,但眼中仍残留着一丝昨夜未散的寒意。

他手中捏着一份通州仓抄没清单,指节微微发白。

殿议伊始,先是兵部奏报辽东修缮关隘的进展,户部禀报各省秋粮征收的数目——皆是些寻常政务,殿内气氛沉闷。

就在崇祯以为今日早朝将这般平淡度过时,文官队列中,一人忽然出列。

“臣,刑科给事中王文政,有本启奏!”

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刻意摆出的正气。

崇祯抬眼看去,只见王文政手持笏板,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一副“为国除奸、义不容辞”的神情。

他心头莫名一跳。

王文政是温体仁的门生,平日最擅察言观色、跟风奏事,今日这般做派,怕是又要生事。

“讲。”崇祯声音平淡。

王文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闻,顺天巡抚、左佥都御史钱铎,日前在通州办案期间,收受当地商贾赵四海所献北宋米芾真迹《蜀素帖》一幅!此画价值连城,少说也值数千两白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见众人皆露出惊疑之色,声音更拔高了几分:

“钱铎身为都察院御史,本应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却公然收受如此重礼,此乃受贿之实!其奉旨查案,本应避嫌,却与涉案商贾私下往来,收受珍宝,此乃徇私之嫌!臣以为,钱铎此举,已失风宪之体,有负圣恩,当严加查办,以正朝纲!”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不少官员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

“米芾的《蜀素帖》?那可是大家的墨宝,罕见的很!”

“钱铎平日里斥责别人,现在不也收礼了!”

“还以为他多清高呢......”

也有人暗自冷笑——钱铎这厮,平日里装得一副清高模样,骂这个贪墨、劾那个渎职,原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龙椅之上,崇祯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盯着王文政,眼神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