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走出转运区时,夜风正从巷口斜吹进来,捲起地上一层灰白碎屑。他脚步没停,鞋底碾过断砖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前方主街灯火通明,灵市摊位尚未收摊,几处炼器铺还在敲打法器,火星顺著风飘散。他右手插在袖中,指尖抵著毒刺机关的金属槽,指节微微发紧,但面上无波。
他没有回头。
身后废墟静得异常,连虫鸣都断了。可他知道有人在看。不止一人。高处屋檐、暗巷夹道、甚至远处酒楼二楼未熄的灯影里,都有目光落下来。但他不躲也不避,只照常前行,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接缝上,像是压著某种节奏。
穿过三个街口后,天边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斜洒而下,落在他肩头一瞬,隨即被一片缓缓升起的金光吞没。
那光来得无声无息,自半空垂落,如纱幕般铺展,將整条街道映成淡金色。行人纷纷驻足抬头,有修士慌忙退至墙根抱拳行礼,凡人则本能跪伏於地。空气凝滯了一瞬,隨后一股无形威压瀰漫开来,不是针对谁,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江无涯停下。
他仰头望去。
半空中站著一人,身穿霞光长袍,衣摆隨风轻扬,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流动光影遮掩。那人双手负后,目光直落而下,正对著他。
“江无涯。”声音不高,却清晰贯入耳中,不带情绪,也不显威势,只是陈述事实一般。
江无涯抱拳,动作乾脆利落,不卑不亢。“在。”
“锁灵地脉阵已破,四名陆家族修重伤倒地,你未杀一人,亦未夺其储物之物。”仙使开口,语气平淡,“为何留手?”
“他们设局在先,我破之在后。若斩尽杀绝,与暴徒何异?”江无涯答得直接,“我取回属於我的东西,便已足够。”
空中之人沉默片刻。
金光微动,似有波动掠过。
“风龙之力,非寻常御气之术,更非宗门所传。你从何处习得?”
“生死之间悟出。”江无涯抬眼,目光未闪,“被困阵中,无路可退,只能向前。风从骨出,力由心生,不是学来的,是逼出来的。”
“逼出来的?”仙使轻哼一声,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波动,“那你可知,刚才那一击,几乎撕裂地脉根基?若非我提前布下隔界屏障,此城三分之一建筑会塌陷?”
“我知道。”江无涯点头,“所以我收了最后一击。”
头顶风龙本可横扫全场,但他只击溃阵眼便止步。他要的是脱身,不是屠戮。
仙使再不言语,只低头凝视著他,足足十息。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一道柔和光流自天而降,笼罩江无涯全身。那光不灼人,却让他体內经络微微震颤,真元自发流转一周,分身与本体间的联繫被短暂拉直,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生存值+50】
通过基础资格审查】
光柱消散。
仙使收回手。“你体內无邪祟之气,无魔染之痕,心性纯正,战意清明。虽出身寒微,但所行合道。陆家之事,我已知晓原委。你不该受罚,反当受赏。”
江无涯未动,也没谢恩。
他知道,真正考验才刚开始。
果然,仙使下一刻便道:“你可愿入仙门?”
周围人群譁然。
有人惊呼出声,立刻被同伴捂住嘴。仙门二字,在这等境界的修士口中说出,意义非同小可。那是真正超脱凡俗、登临长生之路的起点。多少大宗嫡传苦修百年也不得其门而入。
江无涯却未显激动。
他只问:“凭什么?”
仙使眉梢微挑。
“你问我凭什么让你进去?”
“是。”江无涯直视上方,“我不靠背景,不依门派,甚至连宗门都不是。您凭一场战斗就决定一个人能否踏入仙门,是否太过草率?”
空中之人竟笑了。
笑声低沉,如钟鸣谷底。
“好一个草率』。”他道,“千年来看人,你是第一个敢质疑我决定的人。大多数修士听到这话,早就跪地叩首,感恩戴德了。”
“我不是大多数人。”
“的確不是。”仙使点头,“你冷静、清醒、不贪功、不惧威。破阵时不滥杀,面对招揽不盲从。这份定力,比许多活了百岁的老傢伙还强。”
他挥手,一道玉简自袖中飞出,悬於半空,自动展开,浮现一行行文字。
“这是仙门入门规程:需经三关——血脉无瑕、心性无垢、战力达標。你已通过第一项检测。第二项,由我亲自问心。第三项……你刚才已经证明过了。”
江无涯盯著那玉简,没有伸手。
“若我不愿呢?”
“可以拒绝。”仙使坦然,“一旦拒绝,今日之事作罢,你继续走你的路,我也不再出现。但你要明白,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多少年。仙门不开则已,一开必选英才。不是每个破阵夺宝的人都能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