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我的实力?”
协助伊言清点完据点人数的隐世宗门弟子中,一位弟子突然察觉到体内异状,连忙带着几分诧异找到陆明。他抬起手,掌心一缕灵力流转,比之前浑厚了何止一倍。那种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如困鸟出樊笼。
自打误入此方世界之后,他便感觉体内被加上了无形的枷锁,始终无法倾尽全力。本以为此等情况要一直持续到返回大唐,却没想到如今伴随着天地异变,枷锁竟然悄然解封。那些被压制的本源,那些被禁锢的经脉,那些被封印的窍穴——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身为大师兄的陆明本身实力最强,对这种挣脱束缚的感应反倒不如同门师兄弟那般敏锐。他闭上眼,仔细感应了一番,果然发现,伴随着外界天崩地裂的异变,他们被压抑的实力正在悄然复苏。不是骤然爆发,而是潮水般缓慢上涨,却势不可挡。
他睁开眼,面色凝重。
回想起不久前陈临渊匆匆赶回便深入阵眼核心的古怪行为,陆明也猜到了大概。或许,此方世界已经即将走到灭绝之境。天地本源不再压制外来者,不是因为宽容,而是因为——它已经没有余力了。
“师兄,既然吾等实力已然恢复,那是时候去寻觅那凶徒的踪迹了。毕竟此番出山,尚有使命在身。”感受着体内逐渐重回巅峰的浩瀚本源,积蓄多时的愤懑瞬间化解,入门时间最短的小师弟忍不住开口。
陆明怎会不明白诸位师兄弟心中所想。诚然,此番出山的确背负着追讨继业那伙凶徒的使命,只是如今据点之中局势未定,陈临渊毕竟对他们有着收留之恩,若是此时抽身离去,着实于理不合。
似是看出了陆明心中的犹豫,路过此地的伊言叹息一声,便主动上前开口解围。
“若是陆兄仍有要事,便趁着此方天地仍未彻底崩溃处理便是。”
见伊言现身至此,陆明顿时心生惭然。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伊言便继续补充道:“此处据点如今仍有阵法护持,想必无需顾忌天地异象。倒是陆兄你们若是离开了阵法,务必当心。”
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知晓对方是为自己考虑,陆明也便不再坚持。临行前,就当他准备安排几位师弟在此协助,也被伊言婉言拒绝。
当初长安城中,陆明虽然并未亲身入场,可是也从陈临渊和墨一口中得知了部分有关继业的消息。更何况如今对方又与周处联手,若是再分散实力,恐有性命之虞。
时间紧迫,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陆明等一众隐世宗门弟子迅速整备行装准备离去。他们检查兵刃,清点丹药,将阵旗和符箓分发给每一个人。
临行前,陆明上前郑重地朝向伊言深深一拜,沉声道:“此番多有亏欠,奈何师命难违。若是之后有幸重回大唐,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言罢,众师兄弟当即唤出背负长剑,御剑朝着赤壁方向疾驰而去。剑光如虹,划破灰白色的天际,很快便消失在天崩地裂的异象之中。
伊言见状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淼淼略带不悦地轻哼一声。不过她也清楚,对方与他们二人情况不同,所以方才并未表露出来。
结束了这一小插曲之后,二人赶忙重新回到广场之上,与张启仔细核对人员名单。毕竟,这也是他们如今唯一能够帮到陈临渊的地方。
……
阵眼密室之中。
陈临渊的状态十分不妙。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青砖地面上。身周的时空夹层层层叠叠,彼此挤压、摩擦、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些历史虚影已经叠加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崩溃。
即便只是试验,可是如此超负荷的高强度操纵历史虚影,对他的身体带来了无比沉重的负担。他的经脉在胀痛,他的本源在枯竭,他的文心在颤抖。
可即便如此,实际收获却是寥寥无几。莫说是活生生的生命了,就连眼前一块毫无生机的青砖,想要将之彻底转化为虚无都力有不逮。
青砖的表面,虚影闪烁不定,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一会儿与本体重叠,一会儿分离。可每当虚影即将取代实体时,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虚影弹开,仿佛在说——不行。
陈临渊咬牙,再次尝试。他将更多的历史虚影叠加在青砖上,试图以数量的优势压垮那股阻力。十层,二十层,五十层——青砖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纹路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可就在他以为即将成功的瞬间,青砖猛地一震,将所有虚影弹开。那些叠加的时空夹层同时碎裂,碎片四溅,如同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陈临渊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因为“天地磨盘”的存在,陈临渊几乎可以说是时刻保持着与天地本源的联系。感受着情况越来越差,心中焦虑更盛,一时不察,身周环绕的一处历史虚影竟然如镜面般砰然破碎。
碎片划过他的右腿,没有造成外伤,可那股力量的余波却渗入了他的身体。他的右腿竟然瞬间失去了知觉。
低头望去,那看似与自己仍旧相连的右腿,此刻竟然变得有几分虚幻。不是受伤,而是——存在感在减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从现实中“抹去”。
陈临渊心头一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杂念。他将体内本源瞬间流转全身,银白色的雷光在经脉中奔涌,将那股侵入体内的历史虚影碎片驱逐出去。
片刻后,右腿恢复了知觉。
可他的面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他靠在密室的墙壁上,大口喘息。本源已经消耗了七成,而他还是一无所获。由实转虚,将真实的存在转化为虚幻——这条路,他走不通。
不,不是走不通,而是他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陈临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小说家的传承,“天地磨盘”的运转,【阅万道】的解析,“史脉溯影”的运用——他试图从中找到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就在此时,怀中竹简轻声滑落在地。
他低头,望着那卷记载着宗门传承的竹简,以及那支传承无数年的毛笔。竹简半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篆字。毛笔的笔杆温润如玉,笔尖微微泛着金光。
一道灵光,从识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