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吕布的方天画戟第三次将继业逼入绝境。
继业已经耗光两次替身置换的机会,体内本源几近枯竭。那尊帝王虚影从他身后浮现,双掌齐出,漆黑的帝王威压凝作实质屏障,横挡在继业身前。吕布看也不看,方天画戟直刺而出,戟刃破障而过,竟如捅穿一张薄纸般轻易。虚影闷哼一声,身形剧烈震颤,裂纹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腰腹。
继业拼尽全力拧身侧闪,戟刃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走一大片血肉。他踉跄后退,脚下冰面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伤口便渗出更多黑血。
吕布收戟而立,并未追击,站在继业十步开外,清冷月光洒在他银白铠甲上,连半星血迹都找不到。方天画戟拄在冰面,戟刃上的黑血顺着血槽缓缓滑落,滴在冰上,发出细碎的嗤嗤轻响。
“你就这点本事?”吕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继业没有回答——他根本说不出话。那一戟虽然擦过要害未致命,那股直指本源的劲力却早已透过伤口侵入了他的真灵,只觉浑身像是被千斤巨岳碾过,五脏六腑都翻涌不休。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吕布。身后的帝王虚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凝作一道漆黑光柱,轰向吕布。
吕布侧身闪避,光柱擦着他肩膀掠过,将远处冰面炸出一个巨大深坑,他自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慢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继业瞳孔骤缩,本能催动替身秘法——身形骤然变得虚幻,转眼已和百步外一名黑甲士卒完成置换。吕布的方天画戟径直刺穿了他留下的残影,那名士卒则被一戟穿胸,黑气瞬间四散崩飞。
继业出现在百步之外,双腿一软,跪倒在冰面上。他低头一看,胸口又多了一道狰狞伤口——替身置换根本无法完全隔绝吕布的杀意,那道直指本源的劲力还是伤到了他。他面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身后的帝王虚影早已稀薄得近乎透明。
他转头望向远处,数以万计的黑甲士卒仍在雾气中不断涌出,可这些士卒在吕布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他已经没有力量再维持大规模传送了。
绝望。
就在继业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是周处。
他的面色比继业还要阴沉,此前他被张角的雷法引开,在密林中绕了大半圈,直到那道冲天雷光熄灭,才惊觉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全速赶回赤壁,入目便是继业被吕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惨状。
“废物!”周处咬牙低骂,一掌直拍吕布。
这一掌裹挟着星灵族本源之力,黑气凝作一只巨掌,朝着吕布头顶狠狠压下。吕布侧身避开,方天画戟横削而出,戟刃与黑气巨掌相撞,爆发出刺耳轰鸣。两人各自震退数步。
周处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死死盯着吕布,眼中第一次浮起凝重之色。
“你不是凡人。”他沉声道。
“我是。”吕布答得简洁干脆。
周处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体内黑气翻涌而出,双臂覆上一层漆黑鳞甲,十指弯如鹰钩,指尖泛着幽冷寒光。既然术法奈何不了对方,他便选择以纯粹武力近身搏杀,分出胜负。
他身形暴起,利爪直抓吕布咽喉。吕布挥戟格挡,戟杆撞在利爪上,溅起漫天火星。两人在冰面上激斗,速度快得周围黑甲士卒连招式的影子都看不清。
周处的力量、速度、反应,样样都在继业之上。每一击都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利爪扫过,冰面便留下深深沟壑。可吕布比他更快、更强、更准,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化作一层银白光幕,周处所有攻击都被尽数挡下。
两人交手数十招,周处渐渐落了下风。他的鳞甲被戟刃划开数道伤口,黑血不断渗出,可吕布的铠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找不到。
“再来!”周处低吼一声,再次扑了上去。
……
继业跪在冰面上大口喘息,望着前方两道激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周处明明比他强,却依旧不是吕布的对手,若是连周处都败了,他就真的再无一丝机会了。
他必须想办法。
继业的目光扫过四周,黑甲士卒仍在雾气中源源不断涌出,却不再主动攻击吕布,反而退到远处,将整片冰原围出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他们在等,等周处和吕布分出胜负。
继业的目光落在岸边。
那里有几名曹军将领正抬着一个人往远处撤退,那人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衣衫凌乱,正是曹操。
继业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芒。
……
周处被吕布一戟震开,踉跄后退数步,单膝重重砸在冰面上。他双手不住颤抖,虎口已然崩裂,黑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冰上。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的鳞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吕布收戟而立,居高临下望着他。
“还要打吗?”
周处抬头盯着吕布,眼中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敬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没有高深本源,没有玄妙术法,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武道。一举一动,都蕴藏着无穷威势。这种威势无关力量大小,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势”,天下无双的势。
“你赢了。”周处站起身,后退几步,摆明了放弃再战。
吕布没有追击,目光越过周处,落在远处跪在冰面上的继业身上。
“你呢?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继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头迎上吕布的目光,那双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平静的审视。可正是这份平静,让继业愈发恐惧——这代表吕布,根本从未将他放在眼里。继业咬着牙,撑着冰面站起来,双腿还在不住打颤,却强迫自己站得笔直。他不能在这里倒下,至少……不能跪着倒下。
“我认输。”他声音沙哑,“不过,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吕布没有作答,继业便自顾自开口,将自己的谋划一一道出。
“……此方天地本源本就打算覆灭世间近半生灵,以此滋养自身。我借助帝王虚影带来的虚假位格,用李代桃僵之计临时窃取了部分人皇权柄。亲手屠戮此界生灵后,真灵会归入天地本源,我则正好趁此机会掠夺灵魂残片滋养自身。这般行径,等同于‘代天行道’,自然万事顺遂。等我累积足够,便可借助这层联系取而代之,将整个残缺的天地本源彻底化为己用,滋养自身。”
说完,他大口喘着气,等着吕布的反应。
吕布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所以,你杀那些人,是为了喂饱这方天地?”
“是。”
“然后,你自己吃掉这方天地?”
“是。”
吕布点了点头,举起方天画戟。
“说完了?”
继业的脸色瞬间惨白。
“等等!”周处开口,“他的计划虽然疯狂,却是眼下唯一的出路。我们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就能……”
“与我何干?”吕布直接打断他。
周处瞬间语塞。
“你们是域外之人也好,为了活命也罢,”吕布目光扫过两人,“我只知道,你们在我大汉疆域上,杀我大汉百姓。这笔账,总得算清楚。”
他踏前一步。
周处面色一变,和继业对视一眼,同时催动体内本源,黑气与帝王威压交织在一起,硬挡吕布的攻势。可吕布只挥出一戟,没有技巧,没有虚招,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强到极致的力量。戟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嘶鸣,那股天下无双的势如巨岳压顶,压得周处和继业几乎喘不过气。两人联手勉强挡住,却同时虎口崩裂,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砸在冰面上,足足滑出数十丈才停下。
周处撑着冰面爬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悍不畏死的狂热。
“再来!”
……
冰层下方,水底深处。
陈临渊面前的青龙,终于停止了挣扎。继业此刻无暇分神,早已散去了大半对黑气的力量加持,侵蚀青龙伤口的黑气失去后续补充,渐渐被青龙自身本源缓慢排出。伤口不再扩大,开始慢慢愈合,青龙的呼吸也渐渐平稳,紧闭的眼眸微微颤动起来。
片刻后,它睁开了双眼。
青龙的目光落在陈临渊身上,青色眼眸里早已没了先前的威严冷漠,反倒多了一分……疲惫。那不是躯体的疲惫,是灵魂深处,历经无尽岁月消磨后的倦怠。
“终于见面了,外来者。”它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陈临渊对它知晓自己的来历并不意外,他留守于此,本就是为了和青龙交谈。他想知道青龙为何选择这条路,想知道巴蛇梦境里没有提及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