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普通士卒不同，这些人身上的气息让他微微提起兴趣——不是威胁，而是新鲜。
吕布纵身跃下城墙，顺手从旁侧守备官兵腰间抽走佩剑。对付这点水准的对手，还轮不到他那柄方天画戟出马。
他足尖点地落于城门前，横身挡在那队行人面前，佩剑随意扛在肩头。
“你们是什么人？”他声音懒洋洋的，眼神却锐利如刀。
陆明上前一步，拱手道：“山野之人，听闻将军威名，特来请教。”
吕布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笑意。
“请教？行啊。”
他话音未落，踏步上前，手中佩剑横斩而出！
那一剑全无花哨虚招，既不玩技巧也不弄花样，唯有快到极致的力量，与纯粹到极致的速度。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无形的气浪向两侧扩散，吹得远处联军的旗帜猎猎作响！
这般强横威势的一剑，身当正面的陆明感受得尤为分明。
剑势未至，磅礴的威压已然扑面而来，恍若山岳压顶，叫人几乎喘不过气。求生本能催动下，他即刻调动体内本源，抬手硬挡。
“砰——！”
无形屏障在他身前骤然展开，硬生生接下这一剑。巨响之中，陆明被轰退出数丈远，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沟壑。他整条手臂都麻得不听使唤，虎口已然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而吕布，纹丝未动。
他低头瞥了眼手中的佩剑，剑身上已经多了一道细浅的裂纹。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
陆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他收束杂念，一道灵识传音下去，所有弟子齐齐身躯一震，随即个个面色肃然地分散站定。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恍若经过千百次演练，彼此之间隐隐生出一股玄妙的联系。
不同于蜀山多单修的剑修，终南一脉修士最擅长的便是合击之法。布阵、合击、配合、呼应——才是他们的根基。
这套领悟自苍穹星斗的合击剑阵骤然铺开，十余道身影在城门前交错穿梭，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剑阵之中隐隐含着星辰之力的韵味，虽不及袁天罡那般浩瀚深邃，却也已然初具气象。
察觉到对面众人的变化，吕布的神情也渐渐认真了几分。他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剑阵？”他道，“倒是头一回见。”
他不再等待，主动出击。
首当其冲冲上来的是一名终南剑修，长剑直刺吕布面门，剑锋上寒芒吞吐，凌厉至极。
吕布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横扫，那剑修忙举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倒飞出去。不等他落地，两名终南道士已从左右夹攻而来，两柄长剑同时刺向吕布两肋。
吕布不退反进，身形猛地往前一冲，硬生生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佩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分别点在两人的剑脊上。两柄长剑应声而断，两名道士被震退数步，面色涨红。
陆明在后方压阵指挥，低喝一声：“变阵！”
剑阵骤然收缩，从围攻转为缠斗。数名弟子同时出手，剑光织就一张密网，将吕布牢牢笼罩其中。每一道剑光都角度刁钻，每一剑都配合得丝丝入扣，招招相连形成连环杀招。
吕布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因为这些攻击有多强，而是因为它们太“巧”了。每一剑都恰好落在他最别扭的位置，每一剑都精准卡在他发力卸力的间隙刺来。换作寻常武将，恐怕早被这剑阵缠得焦头烂额了。
可惜，他是吕布。
他将佩剑横在身前，旋即猛地一挥！
这一剑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横扫！
一道弧形剑气从剑身上激射而出，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沟壑，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剑阵在这一击之下瞬间溃散。
几名弟子被剑气扫中，闷哼着倒飞出去，口中鲜血溢出。陆明也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面色一片惨白。
可他们并没有就此溃败。
倒下的弟子挣扎着爬起身，重新归位，剑阵竟再次凝聚起来。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好。”他低声道。
这话不是说他自己，而是说眼前这群人。
这群人的合击剑阵，确实有几分门道。虽说伤不到他，却能死死缠住他，就像一张蛛网，看似脆弱，却是层层叠叠，一时半会儿没法彻底撕干净。
吕布渐渐不耐烦了。
他将佩剑换到左手，右拳攥紧，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剑气，没有扩散气浪，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拳风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一名正在变阵的弟子被拳风正面击中，恍若被千钧巨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口中鲜血狂喷，再也站不起来。
陆明的面色，终于彻底变了。
“全部退后！”他厉声喝道。
弟子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往后撤。可他们退得快，吕布更快。
他如影随形追了上来，佩剑在他手中化作收割生命的镰刀。每一剑挥出，都有一名弟子被震飞；每一拳轰出，都有一人倒地不起。
陆明咬碎牙关，将体内本源全力催动，双掌齐出，一道巨大掌印直轰吕布面门。
吕布看都不看一眼，一拳砸在掌印正中。掌印瞬间碎裂，气劲四散炸开，陆明的身形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
他摔落在地，踉跄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而他身后，一众弟子大多已经倒地不起，只剩寥寥数人还能站着，却也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吕布站在他们面前，衣袍上只多了几道被剑气划破的口子，仅此而已。他低头瞥了眼胸前的裂口，又看向手中的佩剑，剑身已经布满裂纹，随时都可能碎裂。
“你们，还不错。”他道，声音中没有嘲讽，只有一份平淡的认可。
陆明一声苦笑。
还不错？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对方却显然还没拿出真本事。若是吕布方才出手用的是他的方天画戟，若是他不止动用拳脚与一柄随手取来的佩剑——
他们早就死了。
方才这番交手下来，吕布心中浓浓的战意渐渐燃了起来。这种被缠住、需要拿出几分认真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正当他准备积蓄力量发动下一轮进攻之时——
身后长安城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火光从城中某处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翻涌，瞬间染红了半片天空。火势蔓延得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城中便已有数处同时起火。火光映着城墙，把所有人的面色都染成了暗红色。
“那是……”陆明愣住了。
吕布猛地转头，望向城中。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国师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