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夜视镜头下,客房的实时画面以极高的解析度呈现在眼前。
画面色调偏暗,红外线將室內的一切勾勒得清清楚楚。
榻榻米上堆叠的那些定製抱枕中间,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把自己埋在薄被里,背对著镜头方向,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头髮。
从隆起的布料起伏程度判断,她的呼吸频率极度平稳。
睡熟了。
南欲沉调整坐姿,目光锁在那个隆起的轮廓上。
那个让他心神不寧一整晚的人,现在就躺在他的领地里,没有嘈杂的音乐,没有其他杂乱的人,只有她和他。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拖出回放进度条,时间倒回几十分钟前。
画面里的女孩光著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那套价值六位数的电竞设备前,用指尖摸了摸那块数位板。
隨后,她掏出手机看了下,转身拉开隱形式衣柜。
监控没有收音功能,南欲沉看著她拉开底层抽屉,整个肩膀全缩了一下。
她在那堆未拆封的贴身衣物前站了许久,单手捂住脸。
光从这个肢体动作,就能判定她当时的脸颊一定红透了。
真可爱啊。
洗漱完出来后,她呈大字型扑进满是二次元周边的榻榻米上。
拿著手机玩了一会儿,翻滚了两下,最终把自己裹成一个严实的蚕蛹。
这个过程並不长,但南欲沉看了许久。
他的领地正在被另一个鲜活的存在占据。
那些专门为她搜罗来的设备、定製的抱枕,都有了真正的意义。
这种从无到有、將一个人完全嵌入自己生活版图的成就感,远比签下一份上亿的併购案更让人上癮。
在这之前,南欲沉的世界由严密的逻辑、冷硬的数据和不可逆转的规则构成。
所有人靠近他都带著目的,利益交换、资源掠夺。
他习惯了用理性的计算去权衡关係的得失。
遇到沈梔,是一个偏差值。
一场找错人的相亲,一个荒诞的开头。
她完全没有城府。
高兴了笑,委屈了吐槽,连撒谎都拙劣得让人一眼看穿。
她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热烈地表达著对那些虚擬角色的偏爱。
从一开始冷眼旁观她的张扬,到后面刻意迎合她的喜好。
南欲沉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不需要势均力敌的伴侣,也不需要精明干练的帮手。
他只需要这样一个完完全全属於他、只属於他的女孩。
修长的手指贴在冰凉的玻璃屏幕上,顺著被子的边缘,极具耐心地描摹。
夜深人静。三楼的臥室连风声都听不见。
如果她知道,那个在漫展上替她拎大包小包盲盒、在狭窄厨房里给她切土豆片、大半夜开车横跨整个城市去接她的男朋友,其实在背后用监控记录她的一举一动。
如果她知道,他其实就是她最喜欢的那款末日废土游戏里,那个性格偏执、毫无底线、习惯拿活人做实验的变態医生。
她一定会失望。
不仅仅是失望,她会觉得恐惧,觉得噁心,会连夜收拾东西逃离这栋半山別墅,逃回她自己的安乐窝,然后再拉黑他所有的联繫方式,刪掉所有的微信记录,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
这绝不可以。
南欲沉按下电源键。
屏幕转黑,映照出男人隱在暗光里的面容,眉骨硬朗,毫无表情。
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
楼下。
沈梔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在一片没有任何光线的荒野上。
她一直在往前走,脚底踩著鬆软的枯枝败叶。
四周安静得嚇人。
一种被极度危险的顶级猎食动物锁定的感觉,从脊椎尾部直窜后脑勺。
她想回头去看背后跟著什么东西,脖子却完全僵硬,转动不了。
有巨大的阴影正在向她逼近,她无处可逃。
睡梦中的沈梔打了个寒颤。
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去。
双手抓紧薄被边缘,將布料用力拉扯到下巴上方,向右翻了个身,把自己整个团成一个更紧致的圆球,试图用防卫姿態抵挡梦中那股侵略感极强的压迫。
半个头完全埋进被子里,只留下额前几缕细碎的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