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將杯子放回托盘,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刘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画展我就不去了。其实今天我答应出来,主要就是想当面接受你的道歉,把这事翻篇。至於加联繫方式,就不麻烦了。”
刘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举著手机的手没有收回去。“是不是我哪里唐突了?或者说,沈小姐已经有了接触的对象?”
沈梔脑海里没有任何迟疑地浮现出南欲沉的身影。
她大方地承认:“嗯,是有在接触的人了。所以今天也是来跟你说清楚,免得张阿姨那边再有什么误会,耽误你去找更合適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刘阳也是个体面人,没有再纠缠。
他收回手机,按灭屏幕,笑了笑。
“明白了,不管怎样,今天很高兴认识你,祝你幸福。”
…………
从国金中心出来,下午的阳光被高楼大厦切割成不规则的光斑。
沈梔站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报了小区的地址。
车辆匯入车流,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平稳行驶。
这桩破事终於彻底解决,沈梔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不仅把过去的乌龙画了个句號,还让她確定了一件事:自己对南欲沉,確实是特殊的。
提到南欲沉,沈梔习惯性地点开手机微信。
没有新消息提示。
上一次聊天,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
这情况放在南欲沉身上,相当反常。
回想这大半个月,无论南欲沉在干什么,工作多忙,他总能找出时间给她发个消息。有时候是一张不知道哪里拍的抽象风景图,有时候是游戏副本的更新公告,甚至开早会无聊的时候也会跟她贫两句。
怎么今天下午,连个標点符號都没有?
沈梔的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上下滑动。
她点进南欲沉的朋友圈,那里面依然是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她又点进游戏助手,查看那个叫“n”的帐號在线状態,显示灰色离线。
是在开那种不能带手机的机密会议?还是去外地出差了?
又或者,其实人家根本没那么閒,只是前段时间刚巧空閒,现在回归正常的工作节奏了?
人一旦閒下来,脑子里就开始胡乱发散。
沈梔有些坐不住了,她在输入框里敲打起来。
“南老板,今天公司很忙吗?”
打完觉得太像查岗的语气,刪掉。
“我今天出门办了点事,刚回。”
匯报行程?
太奇怪了,他们还没到那个地步,刪掉。
折腾了半天,直到计程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沈梔依然没发出去半个字。
她有些烦躁地把手机锁屏,塞回帆布包里,转头盯著窗外的街景。
其实一天不联繫再正常不过,两人各自有生活,只是她自己被南欲沉前段时间的高频度联繫惯坏了胃口。
想到这里,沈梔在心里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心態变化。
下午四点半,a市的天黑得比往常早了一些。
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黄了大半,秋风一吹,扑簌簌地往下掉。
计程车拐进沈梔租住的那个老旧家属院片区。
这边的路窄,两边停满了乱七八糟的电动车和三轮车。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过不去了,只能靠边停下。
“小姑娘,前面路堵死了,你就在这下吧,走两步就到了。”
“行,麻烦师傅了。”
沈梔扫码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阵乾冷的风迎面扑来,顺著毛衣领口钻进去,她缩起脖子,双手揣进牛仔裤口袋里。
前面的路灯比平时亮得早,散发出略显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斑驳的红砖墙皮。
沈梔刚迈出两步,脚步定在了原地。
路灯下,一辆通体纯黑的奔驰s级静静地停在花坛旁边,车身线条在昏暗的环境中依旧压迫感十足。
但吸引她视线的,並不是车。
而是站在车旁的那个人。
南欲沉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內搭是一件黑色的半高领毛衣,就那么隨意地靠在车门边。
听见脚步声,南欲沉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在半空中撞上。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著她,目光穿透冷风,稳稳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