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沈梔肯定是下乡插队的时候,被村里的恶霸或者大队长家的傻儿子逼迫,走投无路才结的婚。
如今好不容易考回了城,男方还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连铺床倒水都要亲自盯著。
这摆明了是看管得严,怕她跑了!
脑补出一部苦情大戏后,马冬梅眼圈都有点泛红,再看那条缎面被子也不觉得扎眼了,只觉得沈梔命苦。
“小沈啊,”马冬梅语气轻柔了八度,上前拍了拍沈梔的肩膀,“以后在宿舍,开水我帮你打。有啥委屈你別憋在心里,咱们都是一个寢室的好姐妹。”
“对对对,明天去教学楼开会咱们一起走,我提前去帮你占座。”另外两个室友也连声附和。
沈梔没看懂这突如其来的同情心。
她只当城里的大学室友素质高、好相处,笑盈盈地点头道谢。
…………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
京市大学的学习氛围极浓。
路灯下、食堂里、草坪上,到处都是捧著书苦读的学生。
沈梔脑子灵光,理科底子扎实,上起课来游刃有余。
长得好,性子又落落大方,没多久就成了理科班里最受瞩目的存在。
走在路上,总有高年级的男同学借著討论问题的由头,故意从她身边路过。
陶理在这一个月里也没閒著。
他手里活细,收费公道,还会捣鼓一些废品站淘来的电子元件组装半导体收音机。
街坊邻里口耳相传,修车的生意火爆。
手头宽裕了,他隔三差五就往海淀这边跑。
今天带半只烤鸭,明天捎几块老莫的麵包。
他知道学校里讲究,从不直接去教室堵人,只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上等著沈梔下来。
沈梔几个室友嘴巴紧得很。
她们打心眼儿里可怜沈梔“遇人不淑”,私下里达成一致,谁也不准把沈梔已经跟个修车工结了婚的“惨事”往外传。
平时有男生来打听沈梔,她们一律给挡回去,护得严严实实。
在全校大多数人的眼里,沈梔还是那个单身、漂亮、高不可攀的女学霸。
这天周五下午,理科二班刚结束了一堂高等数学。
沈梔把厚厚的课本和笔记塞进帆布包里,准备回寢室放好东西,再去校门口等陶理。
今天她准备跟陶理一起回家,大嫂之前就过来说要做饺子。
刚走出教学楼,外头的白杨树下,一道穿著灰色夹克衫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拦人的是他们班的班长,陈卫东。
京市本地人,父母都是机关干部,平时穿戴讲究,字写得好,还会拉手风琴,在新生里算是风头人物。
“沈梔同学,等一下。”陈卫东跨前一步,声音洪亮,透著十二分的自信。
沈梔停下脚步。
“班长,有事吗?”
陈卫东从胳膊底下抽出一本精装的俄文小说,递了过去。
“这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原版,你上次不是在图书馆没借到吗?我托我爸去內部书店弄来了一本,借你看几天。”
沈梔没接。
“谢谢班长,不过我已经借到中译本了,原版我看不懂。”沈梔拒绝得乾脆利落。
陈卫东被驳了面子,倒也不恼,反而自顾自地笑了笑。
“看不懂没关係,明天周末休息,学校大礼堂那边放內部电影,晚上我帮你补习俄语,顺便探討一下书里的情节。学习委员去借放映室的钥匙了,时间刚好安排得开……”
话音未落。
大礼堂拐角处的林荫道上,走过来一个人。
陶理正提著一网兜刚出锅的稻香村牛舌饼,迈著大步往教学楼这边走。
他今天特意提前收了摊,去理髮铺颳了下巴上的青黑胡茬,想早点见著媳妇。
远远瞧见那个扎著麻花辫的熟悉背影,陶理脸上本能地带了笑。
可下一秒,他的脚步停住了。
几米开外,那个穿著灰夹克衫的男同学,正拿著本书,身子往沈梔那边倾,一张脸笑得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