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干部没管周围的反应,径直穿过人群,把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递到沈梔手里。
信封面上盖著好几个通红的公章,分量沉甸甸的。
“沈梔同志,省里特意交代的。你的分数是全省理科最高,这份录取通知书是单独送下来的。”
干部搓了搓冻僵的手,“去大城市好好学,前途差不了!”
陶建国在旁边激动得手直抖,大步走过来,一把握住干部的手上下摇晃。
“领导受累!这是咱们陶家村祖上冒青烟了呀!”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先前还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全往前挤,恨不得把眼睛贴在那个信封上看看京市大学的字长什么样。
那些说酸话的人全哑了火。
白景低著头,这会儿没人在意一个考上垫底大专的人。
她费尽心机抢回来的那点可怜的骄傲,不过维持了几分钟,便又消失了,她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知青点走去。
陶理挡在沈梔身前,用高大的身躯隔开往里挤的人群。
他把沈梔护在胳膊底下,大声吆喝著。
“大伙儿让让,外头风大,想沾喜气的,晚点去家里喝口热茶!”
他护著沈梔一路走回青砖瓦房。
刚到家没多久,院门差点被踩破。
村里那些家里孩子考上农校、中专的家长,全提著东西上门了。
马婶拎著半篮子攒了许久的土鸡蛋,硬往灶房里塞。
陶庆他爹更乾脆,提著半斤带血丝的猪前臀尖直接拍在案板上。
“理子,要不是你媳妇敞开门让庆子听课,他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土里刨食了,这肉你们拿著包饺子吃。”
陶建国更是端著旱菸锅,坐在堂屋的方桌前,指挥著陶理给大家倒水散烟。
“咱们陶家村出去的大学生,到了京市那也是咱们陶家村的人!理子,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还不赶紧给大伙儿倒水!”
整整折腾了两个多钟头,热闹的人群才散去。
院子恢復了清静。
堂屋的方桌上堆著各家送来的花生、干枣、鸡蛋和红糖。
西屋的火墙烧得正旺。
沈梔拿著那封通知书拆开,里头有一张烫金的纸页,工工整整写著她的名字。
她看了一会儿,將纸页折好,放进那个装钱票的旧铁盒子里。
转头看去,陶理坐在灶房门槛上拔鸡毛。
马婶送了只还没杀的老母鸡,他正手脚麻利地烧水处理。
沈梔走过去,靠在灶房门框上,看著他忙活。
平时要是家里有了这等长脸的喜事,这人尾巴早就翘上天了,恨不得去村口拿铁皮喇叭喊三天。
可这会儿,他低头闷声不响,手里的鸡毛被他拔得一撮一撮的,力道极大。
“那块肥肉切了没?晚上不是要吃红烧肉?”沈梔问。
“切了,在盆里泡著去血水呢。”陶理没抬头,继续拔毛。
沈梔走近一步,在他面前停下,脚尖踢了踢他的鞋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