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公子冷冷地扫了楚三一眼,又扫了楚洛阳一眼,最后看了看那血肉模糊的桃鱼,唇角微扬,流露出一丝浅笑。
他的神情举止,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仿佛他所面对的楚家兄妹,只不过是他的奴隶。
跟着,他从锦衣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然后扔向了楚三。
“五百文,买那条桃鱼。”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镇民们倒吸了口凉气,如此霸道,果然不愧是崔公子。
跟着,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看一看面对崔公子如此雷厉风行的霸道行事风格,楚三会如何应对,是被吓破了胆,还是?
楚三接过了钱袋,看着崔公子,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
既然不能一剑杀之,便安然处之。
镇民们见状,以为楚三被吓呆了。
崔公子见楚三没有反驳,以为胆怯,轻蔑地一笑,策马扬鞭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楚三开口了:“后果,你承受不起。”
桃溪附近桃花镇的镇民们立即就被惊得目瞪口呆了。
楚三那傻子是因为愤怒失去理智才说出这样的话么?
崔公子放下了鞭子,他听着楚三这句话,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一般,仰天朗声大笑了起来:“在整个桃花镇,有什么后果,是我崔某人承受不起的?这句话,你不配说。”
镇民们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楚三确实不配说,这句话莫说桃花镇,就算整个宁州也只有三个人配对崔公子说,敢对崔公子说。
楚三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明日见。”
明日见,见什么,究竟是真傻,还是为了面子的逞强,或者是说气话?镇民们很是迷惑,心中全是惊讶。
崔公子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了,他没有像上次在山下那样没有回答楚三这句话就扬长而去,显示出自己的轻蔑,而是流露出猫戏老鼠的味道。
“明日见!”他如此回复道。
镇民们不禁打了个寒颤,崔公子明明很是普通平淡的一句话,他们却隐隐感受到了其中的肃杀与腥味。
明日见,明日是否就是楚三的死期?
楚洛阳,会不会因为楚三的牵连,也一道在如此美好的年华里失去生命?
不少人有些同情地看向了楚洛阳,心底叹了口气。
楚三不仅不是一个好哥哥,还是一个灾星,自己害死自己还不够,还要连累他人。
只希望明日崔公子大发慈悲,在送楚三上黄泉后,能够放过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一向听话懂事,且内心善良单纯,很好。
镇民们虽然没有与楚洛阳深入接触,但却心存好感。
楚三朝着崔公子点了点头,但因为他的动作幅度太小,几乎没有人看见,可是崔公子看见了。
他想,此人是真傻还是别有玄机,这莫名其妙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此时,楚三已经转过身,拿起了鱼竿,然后给了楚洛阳一个眼神,便朝着镇中走去。
楚洛阳立刻就明白了楚三的意思,然后搬起了那个对她来说有些巨大的躺椅,颇为笨拙地跟了上去,宛如一个丑小鸭,竟有些可爱。
也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崔公子看着这一幕,眼睛眯得很深,碎了一口吐沫道:“哼,一个哥哥竟然把妹妹当丫鬟、下人使唤,自己要睡的地方,自己不搬,却让妹妹搬,真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懒鬼,我桃花镇怎会出如此之人,真是丢大夏男儿的脸!”
大夏男儿,哪一个不崇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哪一个不崇拜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英雄。
如今楚三不仅表现得像一个游手好闲的懒鬼,完全与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形象背道而驰,而且还像一个无耻小人。
于是经崔公子这么一说,镇民们心中纷纷对楚三生出许多不耻。
不过,想到明日就是楚三的死期,于是也就没有人再说他什么坏话了。毕竟,在小镇的习俗里,死者为大,将死者也为大嘛!
楚家寒院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镇忽然回春的原因,那颗老槐树的枝丫的翠色竟然愈发浓了些。
楚三躺在躺椅下,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假寐。
楚洛阳正在屋里忙着做饭。
桃鱼没了,却有了崔公子的五百文钱。
刚刚回来的时候,楚三带着楚洛阳去小镇的集市里买了些许上好的肉食和蔬菜,又买了一些必要的佐料,准备回来煮火锅。
因为冬天和火锅更配嘛!
当然,这顿火锅主要还是给楚洛阳吃的。
不久,一锅清水、些许肉食、蔬菜、烧至滚烫,加上各式佐料,一锅香气四溢、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成了。
楚洛阳将火炉拎到了躺椅旁,然后将火锅搬到了上面,动作略显笨拙。
期间她也曾被不小心溅出来的汤水所烫到,但她还是没有吭一声,只是皱了皱眉。
做完这一切后,楚洛阳擦了擦小脸上晶莹的汗珠,然后看向了似乎睡得正熟的楚三。
“吃饭了,哥哥!”
她笑着说,红扑扑的小脸上涌起了两个小酒窝,很是可爱。
楚三睁开了双目,看了一眼沸腾的火锅,然后慵懒地伸出了右手,那个普通而平淡的镯子在炉火的光芒中竟起了一丝光彩。
楚洛阳知道,这是哥哥要她递碗筷。
不知道为何,自从那日桃山山洞鬼奎口下逃生之后,哥哥就变得有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味道。
所以,她觉得有些陌生。
楚三接过楚洛阳递过来的碗筷,夹了一片青叶丢入沸腾的锅里,然后看着那片青叶在滚烫的汤水里沸腾翻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洛阳本要动筷,却见哥哥在那儿发呆,于是有些不好下手的感觉。
楚三瞟了一眼楚洛阳,说:“你吃就好,不用管我。”
“喔!”楚洛阳乖巧的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动筷。
楚三依旧看着锅里翻腾的青叶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又夹了一片藕在里面。
汤水沸腾,藕很快沉了下去,青叶被煮久了,有些烂,于是半沉不沉。
他又夹了一片肉丢在里面,肉片漂浮于煮沸的汤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