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就像一片大海一般，看似平静澄清，却无比深广，藏着无数风暴与浪涛。
有愤怒、有遗憾、有疲惫、也有些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
片刻后，他眼里的情绪尽数消失，就像那些被剑意割散的白雾一般，只剩下一片平静。
最终，布衣少年扬起了右手，那把悬浮静止的飞剑忽然有了动作，“啪”的一声轻响，卷在他的手腕上，渐渐变暗，化作了普通的镯子。
小女孩望着这一幕，睁大了眼睛，好奇无比。
忽然，布衣少年眉头紧蹙，仿佛有极大的痛苦袭来一般，但只是一瞬，便归于平静。
四尺寒剑化作镯子戴在他的手腕上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痛苦，而这具身体主人本身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灌进了他脑海里那一瞬，却造成了难以言表的剧痛。
嗯，楚三，这个名字还算勉强，父母早亡，有个妹妹叫楚柳红，今年十岁，家徒四壁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挺可怜的。
这么说来，这个抱着自己的小女孩，是原本这具身体主人的妹妹？
鬼奎们眼见那神秘莫测的两尺寒剑消失，顿时眼中闪过了一丝阴狠，它们缓缓收拢了包围圈，宛如猎人已经准备杀死猎物正在收网一般。
少年看了看四周这些蠢蠢欲动的鬼奎，摸了摸右手腕上的镯子，说了两个字：“真……烦。”
他的声音很干净，但语速却极缓极慢，干涩甚至僵硬，好似很久没有说话了一般。
就在这时候，鬼奎们眼中青光一闪，如蓄势已久的火山怦然爆发，从四面八方如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小女孩又是身子一颤，瑟瑟发抖。
“哥……”她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但声音极小，随风而散，布衣少年没有听到。
这具身体毫无修为，要想斩杀这些鬼奎，打不打得过且不说，但要全杀死，会很累很麻烦。他既怕累，也怕麻烦……而且杀了这些鬼奎也无任何好处，他是向来不做任何毫无意义的事情的。
想到这里，布衣少年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护在怀中，然后朝不远处那把柴刀疾驰而去。
眼看就要被鬼奎们扑倒，布衣少年瞬间搂着小女孩一个翻滚，无比精准地躲开了鬼奎们的进攻，滚到了柴刀面前，一把拾起柴刀，反手一个回劈。
这一个回劈，刚好劈中了几头趁机从背后扑来的鬼奎，而且劈法极其讲究，皆是劈在那些鬼奎最薄弱之处，一时间鲜血四溅，染红了布衣少年的衣衫，也染红了他那淡然的容。
鬼奎们停顿了一下，似乎被布衣少年瞬间斩杀了他们好几个同伴的情景给镇住了。
一时得利，布衣少年并没有恋战，而是抱着小女孩拎着柴刀趁鬼奎们还没反应过来回身就朝洞外跑去。
前几天打一桶水都要喘上三分钟的他，今日抱着楚柳红都能健步如飞了，楚柳红那双单纯的小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然而，同伴的血腥却激起了这些鬼奎的凶性，它们散发着青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红，竟对着兄妹二人紧追不舍。
“畜生，真麻烦。”布衣少年蹙了蹙眉头说，虽然不再极缓极慢，但依旧有些僵硬干涩。
说着，他忽然朝旁横刀一砍，一颗树木轰然倒下，一些鬼奎躲避不及，当即被砸了个半死，而另外一些躲避了的，却纵身一跃加快了追击速度。
小女孩更是吃惊，死死的盯着哥哥那清淡的容，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上全是迷茫。
又是一刀横斩，成人胳膊粗的树瞬间被斩断，但这次鬼奎们却学聪明了，在树木倒下的那一瞬瞬间就避开了，然后一跃而过，继续追击。
布衣少年蹙了蹙眉头，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但良久却一无所获。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因为眼前竟然已是山腰的尽头，下面就是山谷，虽然不是极高，但跳下去绝对粉身碎骨。
布衣少年并没有慌张，只是有些错愕，但他似乎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描述错愕这种情绪，所以看着有些呆呆的。
他“咦”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这里怎么会有个山崖，这身体的记忆不是这样的呀？他又搜寻了良久，终于找到了这份记忆，原来这山崖有些偏僻，这原身体的主人，也只是儿时误入此地，因此这记忆即便是他也翻寻了良久才找到。
一具新身体，真的很难适应啊。
布衣少年抬起头，摸了摸右手腕上的镯子，冷冷地看着那些鬼奎，虽然修为尽散，这些鬼奎凶恶胜狼，但并不是真的打不赢，只是一下杀起来太麻烦。
忽然有风起，湛蓝天空降下落到布衣少年周围的微雪被打乱了方向，有几分凌乱，但乱中却有一股剑意起，虽然极淡，但却无比的真实，就好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寒剑悬浮在那里一般。
“噗通！”那些鬼奎刹那间全然都跪伏在了地上，刚刚那股凶戾之气瞬间化作虚无，好像在畏惧着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一般。
那股淡淡的剑意也瞬间消散，布衣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负手转身，看向被云雾遮掩有些虚无缥缈的谷底，深广的双眸里荡起了浅浅的涟漪。
有个不得了的大家伙要来了呢！
小女孩有些迷惑，跟着哥哥的目光看向谷底，这一看她便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整个桃山都晃动了起来，亦或许整个世界都晃动了起来，微雪在湛蓝的天空下凌乱不堪。谷底虚无缥缈的云雾中，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矫健黑影冲天而起，它如惊鸿闪电般撞破山间云雾，直冲九天之上。
在经过桃山山腰崖间的那一刻，它那高傲的双目微微扫了一眼布衣少年，然后转向整个凡尘，眸中的重视瞬间化成了不屑。
九天之上，一声龙吟惊动整个东华大陆。
小女孩呆呆地指着那云雾中的声音，痴痴地道：“龙……龙……有龙。”
因为太过惊讶与激动，她说话变得磕绊而结巴。
“嗯，”布衣少年点了点头，神色淡然，镇定自若，仿佛所见奇景不过尔尔：“有龙，玄龙。”
言罢，他转过身，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被巨龙一声咆哮震碎了心胆的鬼奎，平静地冲着还在震惊中的小女孩喊了一声。
“回家！”
小女孩傻傻地“喔”了一声，似乎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过了半晌，她才跟上了潇洒远去的布衣少年。
今天的哥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呢！
微雪初停，阳光的色泽和暖意渐深了些。
初雪后的山路有些泥泞，坑坑洼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