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宁欢问。
这个为什么的意思有很多,杨郎自然知道宁欢问的是什么。
他淡淡一笑说:“小王爷,当初从京城千里随你赴宁州,最终却只得了个不入流的东宁关守将,世人皆道我丢了西瓜捡了芝麻,也有一些人说我对你情比金坚。”
“但其实只是那时候,武帝对你太过宠爱,料想你虽然不是太子,但待到以后,武帝也是极有可能将皇位传给你的,跟着未来的皇帝,总不会错。”
杨郎说道这里,话锋忽然一转:“可是,半月前武帝忽然遇刺昏迷,生死未仆,权臣大将军龙羽打着问责的旗号挥师百万闯宫,太子亲自相迎。”
“如今龙羽深居太子府,与太子在皇城内排除异己,诛杀皇亲国戚近臣无数,而年暮的武帝我看多半是醒不来了,而你也就失去了似锦前程。”
“说白了,你的价值在于武帝的宠爱,如今武帝都不行了,你还有什么用呢,你不过是个只知道酒色的跋扈纨绔,不学无术,连九品武夫都没有踏入的废物。”
“喔,对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是九品武夫吧,那就是修道者武道第一境界。”
此时的杨郎已经不是宁欢认识的那个杨郎,似乎曾经随他千里赴宁州共创一段佳话的手足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要是一般人遭此变故,又遭此言语侮辱,肯定会怒不可遏,声嘶力竭的与对方破口大骂。
可宁欢终究不是一般人。
他的神色很平静,看着杨郎的双眸不起一丝波澜,只是很冷。
杨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眼里满是轻蔑、讥讽和不屑。
“我劝你也赶快赴京城向太子殿下磕头求饶,兴许太子殿下仁慈,会放你一条生路,你这样的废物,也只适合做呆在笼里的金丝雀。”他字字如剑,句句如刀,诛的是情义,诛的是人心。
宁欢脸色不变,沉默了良久,忽然道:“原来,我们终究之间只是利益。”
他看着杨郎的眼神,很是失望,就像一个主子,在看一个下属。
这样的感觉让杨郎很是不爽,他冷冷道:“小王爷,天下人都在追逐权势,只是你太傻不知道而已。”
宁欢微微一笑:“原来是我太傻。”
这种情形他竟然还笑得出来,杨郎摇了摇头,看来真是脑子不太好使。
那些东宁关城头的将士也摇了摇头,宁州小王爷在百姓眼中如豺狼虎豹一般令人生畏,在他们这些眼里,却终究只是废物罢了。
就在这时候,宁欢忽然收敛了笑容,挑了挑眉:“杨郎,自此我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希望你别后悔。”
杨郎仿佛听见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捧腹大笑起来:“我别后悔?哈哈哈,宁欢你是呆在桃花郡太久呆傻了,还是你想说个冷笑话让本将军高兴高兴,好在你那太子哥哥和大将军龙羽面前说几句好话,饶你狗命?”
宁欢深深地看了杨郎一眼,目光如剑,仿佛斩断了什么。
跟着,他不再理会杨郎,策马转身而去。
徐舟看了看城头的杨郎,觉得有趣。
跟着,他也策马调头跟着宁欢离开了东宁关,直返王府。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骑绝尘,杨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若不是怕影响了大计,他今天就会射杀了宁欢,何至于在这儿浪费口舌。
不过,也快了。
这时候,一名将领走到杨郎身边,请示道“杨将军,我们不用派兵去追么?”
杨郎摇了摇头:“不用,宁州到底有没有武帝给这废物的精锐我们还不清楚,而且王府内有徐舟等高手,大将军们很是看重。”
“我们此时兵少将寡,且不说杀了宁欢会影响大将军大计,就说万一那只精锐真的在宁州,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那将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杨郎看了看天空中愈发耀眼的太阳,笑了笑,有些得意地说:“快了,就让这废物多活几日吧,等大将军的先头部队一到,我们就打开城门接应,这废物一死,那只精锐一揪出来灭了,我就是这宁州的主人。”
“到时候,宁州王府高手尽为我所用,宁州金银任你们挥霍,宁州美女任你们挑选。”
说着,他眼中渐渐燃起了欲望的火焰,面容竟有些狰狞起来,宛如贪婪的魔鬼。
那些东宁关的将士们却是面露兴奋和激动神色,纷纷朝着杨郎跪拜行李道:“我等愿为杨将军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一万多将士异口同声的话语,响彻东宁关方圆几里。
3一片晨光里跳湖
回到桃花郡已是傍晚。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宁欢转头看向了与自己并肩策马而行的徐舟,面朝夕阳笑了笑:“我忽然想习武修道了。”
徐舟怔了怔,夕阳下的小王爷很美,像花儿一样。
半晌,他回过神来,那张肥胖而油腻的脸上立刻浮起了一抹讨好的笑容,说:“那你应该去一趟夫子阁。”
宁欢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一路无话,直至王府。
刚一到王府门口,红袖急忙带着几个下人来给小王爷和徐舟牵马。
徐舟看见玲珑娇俏的红袖,总是忍不住要口头上占点便宜,最后总是惹得红袖拔下头上的簪子来怒目相瞪,杀气凌然。
然后徐胖子才吓得赶紧叫“红袖姐姐”,并认错。
宁欢没有理会他们这对冤家怎么闹腾,而是直接去了“卯阁”。
他悉心看着七皇姐宁珂用过晚膳,然后姐弟二人说了些许往事,直到宁珂安然睡去,方才退出“卯阁”。
出了卯阁,夕阳已落,月明星稀。
宁欢踏着月色前往“云湖”,途中还顺便叫红袖准备了几壶桃花酿。
惊蛰一过,桃花郡自然是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
可此时惊蛰未过,桃花未开,要寻到上好的桃花酿得费不少力气,但好在这些对于宁州王府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
夜里的云湖波光粼粼,江面泛着星光、月色,自有一番波澜壮阔。
夜风起,云湖生浪。
宁欢拎着两坛桃花酿登上了夫子阁。
夜色如墨,烛火虽明,但夫子阁宽阔磅礴,总有照不到的角落。
一张桌案,烛台三盏,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卷册,在看不到的角落里,有人正在抄书。
那人坐在浓墨般的黑暗里,看不清面容、样貌、特征、性别,只看得见明亮烛火下一双白哲而灵巧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