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的时候嘴上不情愿,回来却没多骂。
宋梨花问他:“送到了?”
老马点头。
“送到了,小丫头还出来帮着抱小柴火,瘦得跟小鸡崽似的。”
李秀芝叹了口气。
老马坐下喝水,又说:“我跟孙桂兰说了,柴给孩子烧,别拿这个去所里哭赵永贵可怜。她说不会。”
王婶在旁边笑。
“你还挺会说。”
老马哼了一声。
“这话必须说清,帮归帮,账归账。”
宋梨花点头。
“说得对。”
傍晚,井台边又有人提起赵家的事。
这回风向很清楚。
老胡家媳妇说:“村里送柴,是看孩子和老人。谁要拿这个说赵永贵可怜,那就是脑子不清楚。”
王婶接话:“对,孩子没错,大人犯的事别往孩子身上扣。可大人也别想躲孩子后头。”
这两句传开后,村里人基本都认。
有人心疼孩子,送了两个土豆过去。
有人给赵家婆婆送了点药草。
但没人再说让宋家“少说两句”。
这就够了。
夜里,宋梨花坐在桌边,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赵家柴少,村里送碎柴。
看孩子和老人,不替赵永贵求情。
孙桂兰认了昨天不该带孩子跪。
村里话说清:孩子没错,大人该担。
写完,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帮人可以,别把是非帮没了。”
李秀芝在一旁看见,低声说:
“这句好。”
老马坐在门边,也跟着说:“对,要不我心里总别扭。现在说明白了,帮孩子我没话说。”
王婶正在补棉裤,头也不抬地说:
“说白了,咱不能学赵永贵那种缺德样。孩子该管还得管。但他该咋处理,一点也不能糊弄。”
宋梨花点头。
“嗯。”
这一晚,宋家没再说太多赵家的事。
锅里炖着白菜,炕边放着针线,宋东山在修桶,老马在门边烤手。
外头还是冷。
可这一次,宋梨花心里没有前头那种堵得慌的感觉。
因为事情分清了。
孩子是孩子,赵永贵是赵永贵。
可怜归可怜,对错归对错。
这两样不搅在一起,日子才不会再被人带歪。
赵家送柴那事过去后,村里倒安静了两天。
这两天,鱼照收,车照跑,学校门口照样问人。
孙桂兰没再来宋家,听说在家照看婆婆和孩子,偶尔去井台边打水,低着头,不多说话。
村里人也没欺负她。
有人瞧见她家小丫头提不动水,还顺手帮了一把。可帮完也没人拿这事做文章。
这就挺好。
宋梨花原本以为,这段事能这么慢慢过去。
没想到第三天晌午,宋家刚吃完饭,院外又来了人。
这回来的是个男人。
五十来岁,穿着一件黑棉袄,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两包点心。
人还没进院,先笑着喊了一声。
“秀芝妹子,在家不?”
李秀芝正在外屋收碗,听见这个声音,手上顿了一下。
老马坐在门口剔鱼刺,抬头问:“谁啊?”
李秀芝脸色不太好看。
“镇上孙会计。”
老马皱眉。
“他来干啥?”
宋梨花抬眼看向门口。
孙会计她听过。
镇上做过几年会计,跟不少站里、供销社、村干部都认识。
平时最会说场面话,谁家红白事都能站出来讲两句,算是个有脸面的人。
这样的人突然来宋家,八成不是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