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众人急道。
“执行命令。”李昊的语气不容置疑。
翌日深夜,潞安城,城隍庙。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野草丛生。惨淡的月光下,残破的神像和倒塌的碑石投下狰狞的影子,夜风吹过,呜咽作响,如同鬼哭。
李昊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他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精神高度集中。他按照约定,独自来到庙后那半截断裂的、爬满枯藤的石碑后面。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虫鸣和风声。
亥时三刻刚到。
一个黑影,如同从石碑本身的阴影中分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昊面前三步之外。来人同样穿着深色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不高,有些瘦削。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在月光和阴影中对视。
李昊从怀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用刀削成的半片毛竹片(取自基地日常用品),展示了一下。
蒙面人微微点头,也从怀里取出半片竹片,边缘切口与李昊手中的严丝合缝,能拼成完整的一片。信物对上了。
“你是谁?”李昊压低声音问。
蒙面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声音经过刻意改变,嘶哑难辨:“你知道‘原基序列’吗?”
李昊心中一震。这个词,从未在任何这个时代的资料或他已知的系统信息中出现过!但不知为何,听到这个词的瞬间,他意识深处那沉寂的系统,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不知道。”李昊如实回答,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蒙面人似乎并不意外,继续问:“‘金陵事故’当天,兵工厂地下三层东侧备用发电机房,你在哪里?”
这是原主李昊牺牲(穿越触发)的细节!对方怎么会知道得如此具体?!
李昊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静回答:“我当时在实验区,事故发生时被冲击波震晕,醒来后就在外面了。地下三层的情况,我不清楚。”
他说的部分是事实(原主记忆碎片),部分是规避。
蒙面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然后,他递过来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东西。
“这个,或许能帮你找到一些答案。也或许,会让你陷入更大的麻烦。”蒙面人的声音依旧嘶哑,“南造云子对‘原基序列’和‘金陵事故’的兴趣,远超你们的想象。她背后,也不仅仅是她自己。小心‘钟摆’。”
说完,不等李昊再问,蒙面人身体向后一退,如同融入夜色般,迅速消失在残垣断壁之后,再无踪影。
李昊握着那个小小的、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油纸包,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夜风更冷了。
“钟摆”?又是一个新的、不明的代号。
今晚的会面,没有解答太多疑问,反而带来了更多谜团。但至少确认了一点:的确存在着一股了解南造云子、了解“回声”网络、甚至可能了解“金陵事故”背后隐秘的第三方势力。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他迅速收起油纸包,按照预定路线,悄无声息地撤离城隍庙。
在他离开后不久,另一处阴影中,一个戴着夜视仪的身影,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微型照相机,对着耳边的微型送话器低语:
“目标A与未知目标B接触,时间约三分钟。交换物品,具体不详。目标B身份无法确认,撤离路线已跟踪。目标A已按预定路线撤离。是否进行拦截?”
耳机里传来南造云子平静无波的声音:“不必。保护好‘礼物’。让他们……再猜一会儿。”
第三节:压力下的抉择
李昊安全返回龙渊。他立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武器,而是一个极其精巧的、只有怀表大小的黄铜机械装置。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侧面有一个微小的、与周槐那金属片纹路类似的凹槽。轻轻摇动,能听到内部极其细微精密的齿轮运转声。
这像是一个……某种精密仪表的芯体,或者,一个特制的计时器/触发器?
林静婉和沈怀瑾研究了半天,也无法确定其具体用途。但沈怀瑾指出,其内部齿轮的加工精度和材料,绝非普通民间或兵工厂能达到,甚至可能超过当前日军的一般工业水平。这更像是一件……“艺术品”或“定制仪器”。
与此同时,军区的紧急回复,也通过绝密渠道送达。
回复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关于细菌战报告的:延安最高层高度重视,已指令组成特别调查组,并计划通过秘密渠道将部分核心证据转交国际友人和媒体,揭露日军罪行。同时,命令龙渊基地务必保存好原件,并尽可能提供更多佐证。军区将抽调精锐部队,配合龙渊下一步对野狼峪可能采取的打击行动。
第二部分,则是对李昊个人历史问题的“询问”。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关于李昊战前与日方技术人员原田智的交往,以及南造云子可能散布的“技术来源质疑”,需要李昊本人向组织做出详细、坦诚的说明。组织相信李昊同志的革命立场,但必要的审查和澄清程序,是为了保护同志,也是为了反击敌人的污蔑。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南造云子的离间计,已经开始在更高的层面产生作用。尽管措辞温和,但“询问”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和信号。
李昊将自己关在石室里整整半天。他必须准备一份既能解释过去(原主行为)、又能打消疑虑、还能应对未来可能指控的“说明”。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绝对的坦诚——在可以坦诚的范围内。
他最终提交的说明,核心几点:承认战前因技术交流与日方研究员原田智有过接触,但强调那是在国民政府主导下、战前相对宽松时期的正常国际技术合作,且自己当时主要专注于军工技术,对原田智的其他背景和活动不知情。原田智后来失踪,合作自然终止。金陵兵工厂事故纯属意外,自己侥幸生还。至于龙渊的技术,来源于自己长期的研究积累、战斗实践、以及团结根据地的技术人员和群众的集体智慧。坚决驳斥任何关于“技术盗窃”或“来源不明”的指控,那是对自己和全体抗日战士的污蔑。
这份说明合情合理,但也留下了可供继续追问的空间。李昊知道,这只能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解决之道,不在纸面,而在战场,在于彻底击败南造云子和她背后的阴谋,在于用更大的胜利和贡献来证明一切。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墨离的侦察小组回报:野狼峪方向活动异常频繁。高桥部队似乎在加紧销毁文件和转移设备,部分疑似“实验材料”被匆忙处理(发现新的焚烧痕迹和埋尸坑)。同时,有迹象表明,一支日军精锐野战部队正在向潞安方向运动,很可能是为了加强防御或进行报复性扫荡。
龙渊面临两难:是立刻对野狼峪发起攻击,阻止敌人销毁证据和转移?还是暂避锋芒,等待军区支援,但可能错失良机,坐视罪恶转移?
李昊站在龙渊基地最高的了望点上,望着暮色中苍茫的太行群山。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沉重的是压在心头的那份责任和抉择。
南造云子在逼迫他,上级在审视他,内部的信任需要维系,外部的强敌虎视眈眈。一步走错,可能满盘皆输。
就在他心绪纷乱、权衡利弊之际——
意识深处,那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界面,突然不受控制地、主动弹了出来!这一次,界面异常清晰稳定,没有了之前的闪烁和乱码。
界面中央,不再是任务列表或科技树,而是一张极其简略的、却标注着数个清晰光点的电子地图局部——正是南京(金陵)的城区图!其中一个光点不断闪烁,旁边标注着:【原田智最后已知信号消失点 · 疑似‘回声’网络东亚数据中心 · 高威胁】。
而在光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
【侦测到‘钥匙’(金属片)与‘锁孔’(黄铜装置)接近共振……关联时空坐标稳定……建议:获取完整‘钥匙’,前往坐标点,或可解锁‘原基序列’部分信息,获取对抗‘高维干扰’(南造云子关联)的关键数据。警告:此行危险等级:致命。】
地图和提示闪烁了几秒,然后缓缓淡去。
李昊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终于明白了。
南造云子的目标在金陵。系统(或者说,他穿越带来的“遗产”)的答案,也在金陵。
周槐是“钥匙”的一部分。那个神秘的黄铜装置是“锁孔”。而他,或许就是那个必须将钥匙插入锁孔、去面对最终谜底和危险的人。
野狼峪要打,但金陵,或许才是决定这场穿越者与时空阴谋者之间斗争的终极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着指挥洞窟走去。脚步沉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时空迷局,这一局,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