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世界屋脊 国內杀青
四月初的ls,阳光锋利得像刀子,把整座城市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
陈亮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著远处的布达拉宫。
那座红白相间的宫殿矗立在玛布日山上,在湛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空背景下,像一幅精心绘製的唐卡。
他的头在隱隱作痛,不是高原反应,是压力。
xz部分的拍摄是整个电影中最困难、也最重要的环节。
这里有电影的高潮戏:世界各国的领导人齐聚ls,在布达拉宫前做出决定人类命运的最后抉择。
“陈总,医疗组的报告。”熊志武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美国团队里有七个人高原反应严重,包括摄影师约翰和两个灯光师。医生建议他们至少休息三天才能工作。”
“三天————”陈亮揉了揉太阳穴,“拍摄计划要调整了。艾默里奇导演那边怎么样?”
“导演还好,但他带的两个助理都倒下了。马特·达蒙有点气喘,斯嘉丽在吸氧,小罗伯特·唐尼————他拒绝承认自己不舒服,刚才上楼梯时差点晕倒。”
这就是高原的威严,无论你在好莱坞有多大牌,到了这里都要低头。
“召开紧急会议,所有部门负责人,=小时后。”陈亮做了决定,“我们需要制定一个高原生存指南”。
“6
会议在酒店的小会议室举行。
与会者都脸色苍白,呼吸短促,桌上摆满了氧气瓶和红景天茶。
“各位,欢迎来到世界屋脊。”陈亮开场白带著苦笑,“我知道大家都不舒服,但拍摄必须继续。首先,请医疗组秦医生给大家讲讲高原注意事项。”
秦医生站起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有二十年高原工作经验:“我长话短说。第一,动作一定要慢,包括走路、说话、甚至转头。第二,多喝水,每天至少三升。第三,绝对不能喝酒,酒精会加重高原反应。第四,如果出现严重头痛、呕吐、呼吸困难,立即报告,不要硬撑。”
“第五,”他特別强调,“感冒在高原可能引发肺水肿,那是要死人的。所以注意保暖,一有症状立即吃药。”
翻译把话译成英语,美国团队听得一脸严肃。
“接下来是拍摄调整。”陈亮切换ppt,“原计划每天拍摄十小时,现在改为六小时。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三点到六点。中午强制休息。”
“可是进度————”製片主任担心。
“进度可以调整,人命不能。”陈亮语气坚决,“另外,所有重体力工作,比如搬运设备、搭建场景,全部僱佣当地藏族工人。他们適应高原,效率更高,也更安全。”
艾默里奇举手:“我同意安全第一。但六小时————太短了,可能完不成每天的拍摄量。”
“所以我们採用分组拍摄。”陈亮早有准备,“a组拍文戏和特写,b组拍大场面和空镜。同时,增加第二摄製组,专门负责拍摄藏族文化和风景素材一这些可以作为电影的背景,也可以做成纪录片。”
这个提议让艾默里奇眼睛一亮:“纪录片?”
“对,《2012的幕后纪录片。记录我们如何在世界屋脊完成拍摄,记录藏族同胞的帮助,记录这段特殊的经歷。”
陈亮说,“这不仅能丰富电影的宣传素材,也是一份珍贵的歷史记录。”
“好主意!”艾默里奇点头,“我年轻时就梦想来xz拍电影,没想到在这个年纪实现了。”
会议结束后,陈亮找到达蒙。这位演员正在房间里做深呼吸练习。
“马特,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疼,像有个小人在里面敲鼓。”达蒙苦笑,“但比起约翰他们,我算好的了。约翰现在连床都下不来。”
“你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布达拉宫广场,那里海拔3650米,比这里低一点。”
陈亮说,“而且我会调整拍摄顺序,先拍你的静態文戏,等適应了再拍动作戏。”
“谢谢。”达蒙真诚地说,“陈,你考虑得很周到。在好莱坞,製片人很少这么关心演员的身体状况。”
“在这里,不关心不行。”陈亮实话实说,“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责任。”
他离开达蒙房间,在走廊里遇到了景甜。
女孩抱著一堆东西:氧气瓶、红景天、巧克力,还有几个暖宝宝。
“你这是————”
“给斯嘉丽送过去。”景甜说,“她反应比较严重,刚才在吸氧。我妈妈从青海寄来的这些土办法,可能有用。”
陈亮看著她忙碌的样子,心里一暖:“辛苦你了。”
“不辛苦。”景甜笑笑,“在四川的时候,大家照顾我。现在我能帮上忙,很高兴。”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亮亮,你自己也要注意。我刚才看到你在揉太阳穴,是不是也头疼?”
“有一点,没关係。”
“有关係。”景甜很认真,“你是导演,你不能倒下。给,这个你拿著。”
她塞给陈亮一个小瓶子,“藏药,头疼的时候闻一闻,很管用。”
陈亮接过瓶子,瓶身还带著她的体温。
布达拉宫广场拍摄,是陈亮爭取了三个月才拿到的许可。
这可能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次获准在布达拉宫正面进行大规模商业拍摄。
为此,剧组需要遵守严格的规定:拍摄时间只能在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之间。
不能使用大型机械设备:不能在地上钉任何固定物:所有设备进出要接受检查;拍摄內容要经过宗教事务部门和文物部门双重审核————
“这比在好莱坞拍白宫还难。”艾默里奇看著长达十页的注意事项,感慨道。
“但值得。”陈亮说,“布达拉宫是人类文明的瑰宝,能在它面前拍电影,是我们的荣幸。”
拍摄前一天,剧组进行了最后一次现场勘察。
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临时指挥部,几顶大帐篷,里面摆满了监控设备和通讯器材。
陈亮和艾默里奇站在广场中央,仰望著布达拉宫。
下午的阳光照在宫殿的金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罗兰导演,明天的戏您想怎么拍?”陈亮问。
艾默里奇拿出分镜脚本:“我的想法是,用一个大摇臂,从广场地面一直升到和布达拉宫平齐的高度,然后慢慢推进,展现各国领导人聚集在这里的宏大场面。最后定格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象徵希望。”
很好莱坞的想法,很壮观,但————
“我有个不同的想法。”陈亮谨慎地说,“我们能不能————不把布达拉宫当成背景板,而是当成一个角色?”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布达拉宫在这里矗立了一千三百年,见证了无数歷史时刻。
它本身就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陈亮组织著语言,“如果我们用大量的特写一墙壁上的石刻、经幅的飘动、喇嘛的眼神、转经筒的转动————用这些细节,来衬托人类面对末日时的慌乱和渺小。您觉得呢?”
艾默里奇思考了一会儿:“你是想用东方的静,来对比西方的动。”
“对。灾难片通常追求视觉衝击,但如果我们在最宏大的灾难场景中,加入最安静的细节,可能会產生更强大的情感力量。”
两人之间的艺术理念差异,在这一刻清晰展现。
艾默里奇代表好莱坞的宏大敘事,陈亮则想融入东方的哲学思考。
“我们可以都试试。”艾默里奇最终说,“先按我的方案拍一条,再按你的方案拍一条。最后看效果。”
“好。”
这时,一个穿著絳红色僧袍的老喇嘛走过来,后面跟著几个政府工作人员。
他是布达拉宫管理委员会的副主任,也是这次拍摄的宗教事务顾问。
“两位导演,扎西德勒。”老喇嘛双手合十,汉语很標准。
“扎西德勒。”陈亮和艾默里奇回礼。
“明天的拍摄,有几件事要特別提醒。”老喇嘛语气平和但严肃,“第一,拍摄时不能大声喧譁,要尊重寺庙的清净。第二,演员的服装要得体,不能暴露。第三,绝对不能拍摄寺庙內部,只能在广场。”
“我们一定遵守。”陈亮保证。
老喇嘛点点头,看著正在搭建设备的工作人员:“你们拍的这个电影,是讲世界末日?”
“是讲人类在灾难中的选择和希望。”陈亮修正道。
“世界末日————”老喇嘛望向布达拉宫,眼神深邃,“在佛教里,没有真正的末日。只有轮迴,只有因果。你们今天在这里拍电影,也是一种因。希望结出的是善果。”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
陈亮和艾默里奇对视一眼,都感到一种奇异的庄严。
离开时,艾默里奇突然说:“陈,你刚才说的对。布达拉宫確实不应该只是背景。它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著人类上演一出出戏剧。”
“那我们按我的方案来?”陈亮试探著问。
“不。”艾默里奇笑了,“我们结合。用我的宏大开场,用你的细节填充。
让东西方的视角在这座宫殿前融合。”
四月十日,拍摄日。
凌晨四点,剧组就位。
五百名群眾演员,二十辆各国“领导人”的车辆,各种设备————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布达拉宫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片场。
五点,晨光初现。
布达拉宫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渐渐清晰。
“各部门准备!”陈亮通过对讲机下令。
演员们就位。
马特·达蒙穿著西装,外面裹著军大衣,早上温度只有零度。
斯嘉丽、摩根·弗里曼、小罗伯特·唐尼等国际演员,以及巩俐、景甜等中国演员,都按照剧情要求站在指定位置。
六点,太阳从东山升起。
第一缕阳光照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那一瞬间,整个宫殿仿佛被点燃了,金光四射。
“action!”艾默里奇亲自喊出开机令。
摇臂缓缓升起,摄像机从地面开始,平稳上升。
镜头里,各国“领导人”从车上下来,面色凝重地走向广场中央。
他们的身后,布达拉宫沉默地矗立,像一位千岁的长者,俯视著这些决定世界命运的人。
这一条拍了三遍。
每一次,当阳光照在金顶上的那一刻,现场都会响起低低的惊嘆,那是发自內心的震撼,不是表演。
上午九点,开始拍陈亮设计的细节镜头。
一台斯坦尼康摄像机在人群中穿梭。
镜头掠过一双颤抖的手,那是达蒙的手,他在剧本中扮演美国总统,此刻手握决定方舟名额的文件。
掠过一串佛珠,一个藏族老人正在念经,对周围的慌乱浑然不觉。
掠过一片飘落的经幡,在风中挣扎,像人类在灾难中的命运————
最打动人的是一个即兴镜头:一个藏族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穿著传统的藏袍,站在人群边缘。
她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只是好奇地看著。
摄影师捕捉到了她的眼神,纯净,懵懂,与周围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拍完这个镜头,陈亮叫停了拍摄。
“大家休息一下。”他说,然后走向那个小女孩和她的母亲,“刚才的镜头很好,谢谢你们。”
小女孩的母亲靦腆地笑:“她不懂事,乱跑。”
“不,她给了我们最好的表演——真实。”陈亮蹲下,用刚学的藏语说,开突及其谢谢。”
小女孩害羞地躲到母亲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这个插曲让紧张的拍摄氛围鬆弛下来,美国团队对这种即兴创作很感兴趣。
“在中国拍戏,总有意外的惊喜。”摄影师约翰已经恢復了一些,他刚才拍摄了那个小女孩的镜头,“那些计划外的瞬间,往往是最动人的。
艾默里奇点头:“这就是实景拍摄的魅力。在摄影棚里,你永远拍不到这样的眼神。”
中午,强制休息三小时。
剧组分批吃饭,藏族同胞送来了热腾腾的酥油茶和粑。
达蒙尝试吃粑,把青稞粉和酥油茶混合,捏成团。
他做得笨手笨脚,旁边的藏族大妈看不过去,亲自教他。
“这样,慢慢捏,要有耐心。”大妈用生硬的汉语说。
“像做黏土。”达蒙学会了,吃了一口,表情复杂,“味道————很特別。”
“抗饿,抗寒。”大妈骄傲地说,“我们藏族人在高原上,就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