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堵得慌。
他并不是怀疑，他信沈麦穗，就像信自己一样。
可那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
他在这儿，她在那边，隔着几十里地，隔着人言，隔着无法掌控的变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李寡妇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个荷包蛋。
“宋技术员，”她声音柔柔的，“晚上没吃饱吧？我下了点面……”
宋清朗没回头，声音冷冷的，“不用，你回去。”
李寡妇咬了咬嘴唇，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哎哟”一声，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摔去。
宋清朗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只是极短暂的接触，他就松开了手，退开几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李翠兰同志，请你自重。”
李寡妇站稳了，眼睛在夜色里闪着水光，“宋技术员，我就是……”
“我有妻子。”宋清朗打断她，“她叫沈麦穗。我在等她，她也等我。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
李翠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工棚门口，手里的碗慢慢垂下来。
而渠边另一棵老树后，有个人叼着烟，眯着眼，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吐了口烟圈，笑了。
*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院子里几个婶子在一块有说有笑的编筐，旁边的刘秀英脸上有些苍白，手里捻着泡软的柳条，刚编了几道，胃里又是一阵的翻搅。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捂着嘴偏过头，轻轻干呕了两声。
“哟，秀英这是咋啦？”旁边手脚麻利的赵婶眼睛最尖，嗓门也亮，“这几天总是吐酸水，别是又有了吧？”
这玩笑话轻飘飘的。工其他几个正低头编筐的婶子们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刘秀英身上。
王姐的嘴更利索，笑着接茬，“我看像！铁锤兄弟那身板，跟头牛似的，秀英你得劝着点，晚上那事儿……也得有个歇气的时候不是？”
她挤挤眼，引得几个年纪相仿的妇人都低低笑起来，带着过来人直白的调侃。
刘秀英的脸“腾”地红了。
她性子内向，被这么当众打趣，臊得抬不起头，只嗫嚅着，“没……没有的事，许是早上吃得不合适了。”
但她心里却突突直跳。
刘秀英悄悄算了算日子，这个月的月事……好像真迟了有些日子了。
这念头一起，那阵反胃感似乎更重了一些。
这可不行，红梅的学费还没凑齐呢，铁蛋的衣裳也短了半截，开春处处要花钱，这要真是怀上了拿什么养？拿什么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