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胖。”
“……师父,你这个描述,好像有点太笼统了。”陆玲瓏无语,嘴角抽了抽。她之前想像过很多次,那个传说中的三十六贼之一、“六库仙贼”的拥有者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也许是一个隱士般的高人,也许是一个行踪诡秘的独行侠。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各种画面,但“很胖”这两个字,把那些画面都打碎了。
“见到就知道了。”聂凌风没有多做解释。
事实上,他对阮丰的了解也仅限於情报中的描述——三十六贼之一,八奇技“六库仙贼”的拥有者,身材肥胖,嗜酒如命,行踪不定。至於具体长什么样,他也没见过。公司档案里的照片是黑白的,模糊不清,拍的是一个侧面轮廓,只能看出一个圆滚滚的体型和光溜溜的头顶。
眾人又走了一段路。脚下的地面从碎裂的混凝土变成了压实的泥土,两侧的建筑从大型厂房变成了小型的仓库,墙上的涂鸦也更多了,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新画盖旧画,旧画又被人涂掉,然后再被新画覆盖。像是一本被反覆涂改的日记,每一层都是不同的笔跡,不同的顏色,不同的情绪。
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完整的废弃仓库。
仓库的外墙是红砖砌的,大部分还完好,只有少数几处有裂缝和缺口。屋顶的铁皮虽然生锈了,但没有塌,只是有些地方凹陷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砸过。仓库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铁皮门,合页已经锈死了一扇,另一扇半掩著,露出门后一条巴掌宽的缝隙。里面隱约传来一些声响——不是说话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拖动、碰撞,偶尔还有一声低沉的、像是有人躺在地上翻身的动静。
“有动静。”王也道长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他的头微微偏向仓库的方向,一只耳朵对著门缝,另一只耳朵上的头髮被风吹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著,像是在辨认那些声音的来源。“好像……有人在里面?不止一个,至少两个。一个在说话,声音很散,像喝醉了。另一个呼吸很稳,是个练家子。”
“去看看。”聂凌风率先向仓库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铁皮门前,他没有推那扇半掩的,而是用两根手指捏住门缝的边缘,轻轻一拉。“嘎——”铁皮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向旁边滑开了十几公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空气中一股更浓的灰尘味和酒味扑面而来,灰尘呛得张楚嵐打了个喷嚏。
眾人跟上,小心翼翼地推开半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仓库內部空间很大,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中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地上、落在废弃的机器上、落在积满灰尘的货物上,像是一幅被撕碎的地图,每一块碎片都有自己的形状和边界。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灰尘味和的酸甜、还有一些分辨不出的、像是自酿的、带著一股果香和发酵后特有的酸味。几种气味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浓烈的、让人光是闻著就觉得有些上头的气息。
“有人吗?”张楚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但那股酒味却越来越浓了。像是有人在里面打翻了一整箱的酒,酒液渗进了每一块砖、每一寸土地,正在缓慢地蒸发。
眾人继续往里走,绕过一堆废弃的货柜——那些货柜是橙色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了,露出下面发白的金属,有几个货柜的门还半开著,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散落的碎纸和空罐子。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仓库的角落里,堆放著十几个空酒瓶,有啤酒、白酒、红酒,甚至还有几瓶看起来像是自酿的劣酒,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酒瓶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有的还剩下一点底,有的已经空了,瓶口的標籤皱巴巴的,看不清牌子。
而在这一堆酒瓶中间,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盘腿坐在地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和尚,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僧袍。僧袍是粗布的,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边,下摆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分不清是酒渍还是油渍。袒胸露乳,露出圆滚滚的肚皮,肚皮上长著一层细细的、浅色的绒毛,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头上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髮,在从屋顶缝隙漏下来的阳光下反射著油亮亮的光芒,像是被打磨过的光滑石头。脸上满是横肉,两颊的肉垂下来,把嘴角都遮住了。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两条细线嵌在肉里,看起来醉醺醺的,眼皮耷拉著,仿佛隨时都会倒头睡过去。
手里还拎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瓶身上贴著一张红底白字的標籤,上面写著三个大字——“二锅头”。正往嘴里灌,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著,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酒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一些,顺著下巴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僧袍的前襟上,又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而在胖和尚的对面,还坐著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