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站起身,膝盖离开床沿,床垫弹起来。他对陈朵和冯宝宝道,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两下。
“朵儿,宝宝,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照顾她。等她醒了,收拾好了,再来叫我们。”
陈朵点了点头。她的头点得很稳,不多不少,一下。
“放心吧,凌风哥哥。”
冯宝宝也点了点头:“要得。”她的回答总是这么短,但每次都很及时。
聂凌风又看了一眼那个淡金色的光茧。
光茧已经稳定下来了,不再增大,也不再缩小。表面的符文和图案流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透过半透明的光茧,可以看到陆玲瓏的脸——她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来了,嘴唇也不再抿著,而是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像是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睡著了,不想醒来。
確认里面的气息正在稳步好转——从混乱变得有序,从狂暴变得温和,从失控变得可控——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其他人也纷纷跟了出去,只留下陈朵和冯宝宝守在房间里。
陈朵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把小云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只手扶著小云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手指轻轻叩著床板。冯宝宝靠在窗户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眼睛看著窗外。
楼下大堂,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旅店的大堂不大,摆著五六张方桌,桌子是实木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能看到木头的纹理。每张桌子配四把长凳,长凳上铺著薄薄的棉垫。墙上掛著几幅不知道谁画的风景画,画框歪歪斜斜的,没人去扶正。
张楚嵐一屁股坐在长凳上,长凳“嘎吱”一声,像是在抗议。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头低著,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得很长,像是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出来了。
“今天这一天,可真够刺激的……一大早被名录的人围殴,玲瓏又出了这种事,李老爷子还跑了……我这小心臟都快受不了了。”
他抬起头,用手拍了拍胸口,拍得“嘭嘭”响。
“李慕玄跑了?”王震球一愣,从长凳上直起身来,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停在半空中。“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们忙著照顾玲瓏的时候,一转头人就不见了。”张楚嵐无奈地摊了摊手,手指在空气中张开,像是在抓一把看不见的东西。“这老爷子,溜得比兔子还快。我回头的时候他还在,再回头他就不在了,连脚印都没留下。”
“他还会回来的。”聂凌风淡淡开口。
他坐在张楚嵐对面,面前放著一杯茶,茶是店老板刚沏的,还冒著热气。他没有喝,只是看著茶杯里的水面,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聂哥你怎么知道?”张楚嵐好奇地问。他的身子向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因为他想知道的事,还没从我们这里得到答案。”聂凌风端起茶杯,杯壁烫手,他用指尖捏著杯沿。抿了一口。“而且,他既然主动找上你,就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需要时间观察我们,確认我们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昨天晚上他在暗处观察我们,今天他又在暗处观察我们——他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那我们就在这里乾等著?”张楚嵐有些不甘心。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脆生生的。
“不等。”聂凌风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咔”。“等他来找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张楚嵐。
“你今天和他接触,有什么收穫?”
张楚嵐想了想,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他认识我爷爷,也认识无根生。他说,无根生从来没有背叛过三十六贼,反而是为了保护其他人,才选择了独自承担一切。他还说,无根生发现了一个关於世界本质的秘密,这个秘密关係到异人的起源、八奇技的来歷,甚至关係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世界的本质?”王震球挑了挑眉,眉毛弯成了一个弧形,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听起来挺玄乎的。世界的本质——不是哲学家在討论的那种,是那种可以写成书、可以让人疯掉、可以顛覆一切认知的那种。”
“我当时正要问他这个秘密是什么,结果名录的人就杀出来了。”张楚嵐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很重,整张桌子都在微微震动。“就差那么一点点啊!他嘴巴都张开了,字都到嗓子眼了,结果那帮人嗖嗖嗖』地射箭,把他老人家的话又嚇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