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翻涌的暗红。
归墟圣祖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认得这只眼睛。
当年赐圣位那天，穹顶上睁开的就是它。
“主上……”
他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全被压回去了。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那只眼睛里落下来。
那气势不带刀，不带火，甚至不带一丝杀意。
可它落在归墟圣祖身上，就像一整座永恒大陆压在了他背上。
他跪着的身子猛地一沉，膝盖底下的黑石“咔嚓”裂了一道缝。
呼吸。
呼吸不上来。
不是喘不上气，是连“喘”这个动作本身都忘了。
神魂在抖。
圣位在抖。
连骨头缝里都在抖。
归墟圣祖活了无数个纪元，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渺小”。
他以前觉得自己挺大。
一尊圣祖，掌一条无量大道，跺跺脚诸天万界都得晃三晃。
可在这只眼睛底下，他连一颗尘埃都算不上。
“主上。”
他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是主上，错不了。”
“只有主上，才有这股气势。”
他偷偷把眼皮抬了半寸，看了那只眼睛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心里那点判断也落了地。
这不是本体。
本体若是来了，他连跪的资格都没有。
当场就得被那股气势碾成虚无。
这是一道意识。
一道留在神殿里的意识。
主上为什么只留一道意识？
主上为什么提前醒了？
主上为什么给残党送能量？
三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被他硬生生摁死了。
不敢问。
在毁灭诸天的“主上”面前问“您怎么只有一道意识”。
跟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归墟圣祖选择了最稳的做法。
主动汇报。
“臣归墟，有罪。”
他把额头贴得更低。
“臣等七十二圣祖，守永恒之地，护主上沉眠。”
“可这一世，出了大岔子。”
“永恒之地，毁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不是被华夏仙神正面打碎的，是被残党偷袭。”
“那帮残党，先抢了我们的祖域，又趁圣祖们融合圣位的时候冲进量劫世界。”
“融合被打断，七十二位圣祖的实力，只恢复七八成。”
“说是圣祖，其实顶多算个准圣。”
血池里的血泡破了一个，发出“啵”的一声。
归墟圣祖接着道：
“另一头，华夏那边，全乱套了。”
“仙神提前复活，两个月，至少三十三尊。”
“古天庭重立，洪荒地府重现。”
“怕是地府中的那位圣人也快复活了。”
“那个大夏皇帝许谪仙，登了天帝位。”
“这一切与主上所制定的计划完全不同了。”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都是臣等办事不力。”
“臣不敢狡辩。”
“臣这次进仰光秘境，本是想……”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本是想用这九百多仰光墟祖的本源，补全圣祖们的缺陷。”
“本源够了，圣位就能补圆满。”
“补圆满了，就能彻底镇压华夏神话，让一切回到原本的轨迹。”
“臣斗胆，求主上体谅。”
说完，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有罪、有因、有策、有求。
可说白了，就是一封检讨书，末尾藏着一句问话。
“主上，您到底站哪边？”
那些残党是您复活的，能量是您给的。
可我们七十二个，才是您一手提拔的嫡系。
您给个准话。